卫兵解开油布,打开木盒。
一股血腥味和膻味冲了出来,几个养尊处优的贵族捂住了鼻子。
一块粗糙的兽皮躺在盒子里。
上面用血和炭灰写着歪歪扭扭的通用语。
“这是什么东西?”
高特男爵嫌恶的捏住了鼻子,大声质问,“把这种污秽之物拿到指挥部来干什么?”
“一个斥候小队在希尔斯布莱德被伏击,几乎全死了,只活下来一个。”
卫兵的声音有点抖,也被这东西吓到了。
“幸存者说……是一个兽人,特意留他一命,让他把这个带回来,亲手交给您。”
帅帐里一下就安静了。
一个兽人送情报?这太扯了。
卡德加走上前,没管那股味儿,仔细看着兽皮上的字,眉头越皱越紧。
洛萨也走了过来,他一眼就看出,兽皮上的字是血和炭灰混着写的。
上面详细记着部落的兵力部署、补给线,甚至还有些酋长的名字和他们之间的矛盾。
很多情报连联盟的间谍都搞不到。
当看到其中一行字时,帐篷里的人都抽了口冷气。
“奥特兰克王国,匹瑞诺德,与部落酋长奥格瑞姆·毁灭之锤有秘密接触,承诺为部落大军开放洛丹伦北部的通道,直插腹地。”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投向了角落里一个瘦削的中年贵族。
艾登·匹瑞诺德领主。奥特兰克王国的统治者。
他的脸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荒谬!一派胡言!”
他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打破了帐篷里的安静。“这是我听过最恶毒的谎言!一个兽人的话怎么能信?这是陷阱!是部落的离间计!”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地冲到桌前。
“他们看到我们在正面战场上赢了,打不过我们,就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动摇我们的军心!想要分裂我们!元帅,诸位,你们可千万不能相信一个茹毛饮血的畜生!”
一些人跟着附和起来。
“没错,匹瑞诺德领主说的对,这太可疑了。”
高特男爵立刻站出来声援,“我们怎么能因为一块来路不明的兽皮,就怀疑一位联盟的领主?”
“兽人狡猾残忍,诡计多端,怎么可能好心给我们送情报?”
“这一定是个陷阱,想引诱我们调动兵力,好让他们趁虚而入!”
帐篷里乱哄哄的,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是个圈套。
怀疑的目光从匹瑞诺德身上移开,转向了洛萨,等着他的判断。
卡德加这时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诸位,先别急着下结论。”
他指着兽皮的右下角。
在那里,有几个用利器深深划破兽皮,再用鲜血填满的字迹。
笔画深可见骨,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联盟有叛徒。”
洛萨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的视线钉在那五个血字上。
艾莉瑟拉倒在他怀里,胸口插着箭的画面又出现在他脑子里。
那场伏击太准了,敌人对联盟的行军路线和兵力了如指掌。
他一直怀疑有内鬼,但没证据。
现在,证据用一种奇怪的方式摆在了他面前。
来自一个本该是敌人的兽人。
还有那句传话。
“一个兽人,为了荣耀。”
洛萨抬起手,帐篷里的争论声停了。
他没看那些附和的领主,也没看脸色发白、眼神躲闪的匹瑞诺德。
他的目光又落回那块兽皮上,好像想看穿它,看到送情报的那个兽人。
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个陷阱。
但另一股情绪在他心里烧了起来。
他想起了爱人最后的眼神,想起了那些战死的士兵。
就算是陷阱,他也赌了。
为了揪出那条毒蛇,什么代价都行。
如果是真的,他绝不会放过那个叛徒。
“匹瑞诺德领主。”
洛萨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匹瑞诺德的身体僵了一下,挤出个难看的笑,说道:“元帅,我……我只是为联盟的团结感到担忧,我们不能让敌人的阴谋得逞。”
“是吗?”
洛萨收回目光,转身从武器架上拿起长弓。
那是艾莉瑟拉的长弓。
他用手指摸着冰冷的弓身,上面还有战斗的痕迹。
帐篷里安静得吓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高特男爵也闭上了嘴,等着联盟元帅的决定。
洛萨抬起头,看了一圈众人。
他的眼神扫过每一张脸,怀疑的,担忧的,愤怒的,还有……那张写满了惊恐的脸。
最后,他的声音在帐篷里响起,很清晰,很坚定。
“我相信这份情报。”
匹瑞诺德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被身后的侍从扶住。
洛萨没再看他,对身边的亲卫队长下令:“图拉扬,带人护送匹瑞诺德领主回他的营帐休息。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探视,也不准离开。”
“是,元帅!”
年轻的圣骑士图拉扬一挥手,两个卫兵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面如死灰的匹瑞诺德。
“元帅!元帅!你不能这样!这是诬陷!我是无辜的!”
匹瑞诺德绝望地大喊着,但很快就被拖出了帐篷。
洛萨把长弓放回架子上,转身对着剩下的将领们,眼神又恢复了冰冷。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在营帐里回响,“所有军团,就地休整,但保持最高警戒。另外,派人去希尔斯布莱德,找到那个幸存的斥候,我要知道关于那个兽人的一切细节。”
他停了一下,看向卡德加。
“大法师,我需要你和达拉然的帮助,验证这份情报的真伪。尤其是关于奥特兰克的那部分。”
卡德加点了点头:“交给我,元帅。”
帐篷里的气氛全变了,胜利的喜悦没了,所有人都感到一种紧迫感。
一场对外的战争,和一场对内的清洗,要同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