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特兰克隘口的血还没干。
泥泞的路上混着兽人和人类的血,一股腥臭味。
溃败的部落大军在山路上走的很慢,联盟在后面紧追不舍。
“噗——”
奥格瑞姆·毁灭之锤咳了一声,把一口带血的唾沫咽了回去。
他不想让身边的战士看到他的虚弱。
手里的毁灭之锤感觉很沉,上面沾着联盟骑士的血,也沾着那些给他断后,被踩成肉泥的同胞的血。
“大酋长……水……”
一个年轻的战歌兽人倒在他脚边,肚子上一个大口子,肠子都流了出来。
他伸出绿色的手,抓向奥格瑞姆的战靴。
奥格瑞姆蹲下身,解下腰间最后的水袋,拧开,把清水倒进那年轻兽人干裂的嘴里。
“喝吧,孩子。”
他的声音沙哑的像在搓砂纸。
年轻兽人喝了几口,眼睛亮了点。
“我们……赢了吗?”
奥格瑞姆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年轻兽人的眼神黯淡下去,手垂了下来,脑袋一歪,不动了。
奥格瑞姆默默合上他的眼睛,站起身,身后全是哀嚎和乱糟糟的脚步声。
部落的主力现在像一群被撵着屁股的野兽,只顾着逃命。
黑石山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座要塞曾是部落的荣耀,现在在这些残兵败将眼里,倒像个等着埋葬所有人的大坟墓。
沉重的吊门在刺耳的绞盘声中升起。
没有欢呼,迎接他们的是死一样的安静。
走进要塞大厅,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扑面而来。
地上躺满了受伤的兽人,几个萨满在里面走来走去,治疗的祷言弱的和快灭的蜡烛一样别无二致。
他们的人手和草药都不够,很多重伤的兽人只能在呻吟中等死。
大厅中央的篝火有气无力的跳着,火光照在每个兽人脸上,都是一种绝望的灰绿色。
曾经因为邪能而发红的眼睛,现在只剩下空洞和迷茫。
狂热劲过去了,只剩下失败。
他们不说话,就抱着自己的武器或者伤口,缩在角落里,像在躲什么。
整个部落都像是哑巴了。
奥格瑞姆脱下被血浸透的黑色板甲。
哐当!
沉重的甲胄砸在地上,响声让几个受伤的兽人缩了一下,像受惊的野兽。
他只穿着单薄的皮衣,一言不发的走进作战室。
氏族的酋长们早就等着了,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的很。
他们身上的铠甲也破破烂烂,带着灰和血,空气里有股失败的酸味。
“大酋长!”
血环氏族的酋长,基尔罗格·死眼那只独眼,此刻也没什么神采。
他上前一步,声音沙哑:“斥候回来了。洛萨的主力已经出发,他们没走奥特兰克隘口,绕道去了希尔斯布莱德丘陵……目标……是我们的后方,是黑石山!”
话音落下,作战室里一片安静,连喘气声都没了。
“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一个年轻的龙喉氏族酋长的声音发着抖,他是前任酋长祖鲁希德的儿子,第一次输的这么惨。
“不只是包围。”
基尔罗格的声音里透着寒气,“他们的先锋已经切断了我们和燃烧平原的联系。我们的补给线……全断了。”
奥格瑞姆没转身,背对着他们,看着墙上那副巨大的艾泽拉斯地图,声音干涩。
“让他们来。”
“来?拿什么挡?”
基尔罗格的绝望再也压不住,“大酋长,我们还剩多少战士?不到两万人!还个个带伤!看看外面的样子,战士们的士气已经没了!我们还能守住吗?”
守住吗?
奥格瑞姆看着沙盘上那些代表部落大军的旗帜,它们曾一路推到洛丹伦城下。
现在看来,就是个笑话。
他沉默着,这沉默让在场的每个酋长心里都往下沉。
就在这时,一个粗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守不住!因为大酋长的荣耀,没能带来胜利!”
众人看过去,是格罗玛克,一个脸上全是伤疤的黑石氏族老兵,他是雷德和麦姆的叔叔,也是前任大酋长布莱克汉最忠实的支持者。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脸色不善的黑石氏族老兵,大步闯了进来,根本没把门口的卫兵当回事。
“格罗玛克!这里是作战会议,你放肆!”
基尔罗格吼道。
格罗玛克不理他,直接走到奥格瑞姆面前,浑浊的眼睛里烧着火,差不多是指着他的鼻子。
“奥格瑞姆!战士们在流血,他们在死!你听见外面的哭嚎了吗?他们说,他们怀念布莱克汉大酋长的时代,怀念古尔丹大人的力量!”
“古尔丹?”
奥格瑞姆终于转过身,脸上扯出一个冰冷的笑,“那个把我们所有人都卖了的叛徒?”
“力量就是力量!”
格罗玛克咆哮起来,唾沫星子乱飞,“我不管他是不是叛徒!他的力量能让我们赢!我们输了,不是因为联盟强大,是因为我们抛弃了真正的力量!是你,奥格瑞姆!你杀死了布莱克汉,赶走了暗影议会,你禁止术士们召唤恶魔,你束缚了战士们的野性!你所谓的荣耀,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是奥特兰克隘口堆成山的尸体!”
“我们需要更多的邪能!更多的恶魔之血!我们要让那些人类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他的话很有煽动性,门外围观的一些年轻兽人眼神里,竟然又闪起点狂热。
失败,让他们开始怀念那能带来勇气的毒药,怀念那种无敌的感觉。
“对!我们需要力量!”
“让术士们回来!”
人群中传来附和的声音。
奥格瑞姆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想起了布洛克斯,那位用命给他挡刀的兄长,临死前抓着他,气都快没了:“别走……那条路……”
他又想起了杜隆坦。
在那个冷得要死的雪夜,他的好朋友,被他默许流放的霜狼酋长,曾抓住他的肩膀,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警告他。
“奥格瑞姆,古尔丹的‘恩赐’,是一杯毒酒!它会烧光我们的荣耀,烧光我们的灵魂,最后,把我们整个种族都烧成灰烬!”
那时候,他没听进去。
他以为,他能控制那股力量。
他以为,他能用自己的荣耀,去净化邪能带来的腐蚀。
他错了。错的离谱。
奥特兰克隘口那场从天而降,烧光一切的流星火雨,彻底把他烧醒。
那根本不是联盟法师的力量,那是邪能的反噬!
是部落在为自己的贪婪和狂妄,付出代价!
“你管那叫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