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那股气息就越重。
这气息让他觉得很熟悉。
很像古尔丹,那个把兽人拖进深渊的术士身上的味道。
但又有点不一样。
古尔丹的邪能是狂暴的,是混乱的。
而这里的黑暗,更古老,更纯粹,带着一种冰冷的恶意。
终于,在他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点光。
那不是火把的橘黄色光,而是一种诡异的光芒,在紫色和黑色之间不停变幻。
他停下脚步,身手利索的爬上旁边一座倒了的巨大矮人国王雕像,悄没声的挪到雕像的肩膀上,从高处朝下面的空间看去。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底熔炉。
熔炉早就熄了,但在场地的正中间,那团紫黑色的诡异光芒聚成一团,慢慢的搏动,让周围的空间都看着有点不稳。
雷德·黑手和麦姆·黑手,正并排站在这团光前面。
在他们对面,站着几个穿黑袍子的人。
那些人个子很高,很瘦,从头到脚都罩在宽大的兜帽阴影里,看不清长相和种族。
“奈法利安大人就派你们来了?他的诚意在哪?”
雷德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底空间里回响,听起来很急,充满了虚张声势的傲慢,“我们的人在上面流血!就为了给你们的计划打掩护!答应我们的力量呢?”
一个黑袍人动了动。
他没抬头,只是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金属摩擦和嘶嘶声混在一起的共鸣,冰冷,没有一点感情。
“奈法利安大人对你们的效率,表示赞许。至于诚意……黑手之子,你们很快就会见到。你的焦躁,配不上你的姓氏。”
奈法利安?
布洛克斯在心里琢磨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从发音听,这更像是个龙的名字。
另一个黑袍人默默的从袍子下面托出一个沉重的金属箱子。
“啪嗒。”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蛋。
通体是黑的,表面布满了诡异的暗紫色纹路。
龙蛋!
布洛克斯的呼吸停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其中一个龙蛋的表面,缠着看得见的黑紫色能量。
那能量正不停的往蛋壳里钻,蛋壳下的生命好像在痛苦的抽搐。
“虚空能量的腐化进行得很顺利。”
黑袍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
“这些黑龙的血脉足够坚韧,可以承受初期的改造。
很快,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多彩龙’雏龙,就将诞生。”
雷德向前一步,眼睛放光,盯着那些龙蛋,咽了口唾沫。
“我们的报酬呢?”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们冒着被奥格瑞姆发现的风险,为你们弄来这些东西,现在,该兑现你们的承诺了!”
一直沉默的麦姆,这时却冷冷地开了口,他的声音比周围的石头还硬:“这些东西……多久能孵化?我们怎么控制它们?”
那个黑袍人似乎第一次正眼看了麦姆一眼,发出了一声类似嗤笑的气音,在地底显得格外刺耳。
“聪明的那个。耐心,黑手之子。你们渴望的力量,远超你们贫瘠的想象。奥格瑞姆和他那可悲的部落,不过是旧时代的垃圾。而你们,将成为新秩序的先锋。”
黑袍人伸出一根干瘦得不像活人的手指,指向深渊的另一个方向。
“奈法利安大人需要更多的,也是更完美的实验材料。”
“红龙。在北方的格瑞姆巴托,还有一批阿莱克丝塔萨的子嗣,那些幸存的红龙蛋。把它们带来。”
“那是联盟的地盘!”
雷德尖叫起来,声音里全是惊怒,“那里有蛮锤矮人!我们怎么过去!”
“所以,才需要这场战争。”
黑袍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让奥格瑞姆和联盟的蠢货们在地面上打个你死我活吧。他们的血和火,就是你们最好的掩护。当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场没意义的厮杀时,没人会注意到,黑石山里真正的宝藏,正在被悄悄拿走。”
布洛克斯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全懂了。
一个局。
一个大到吓人的骗局。
这场战争,联盟和部落赌上一切的死磕,在这群黑袍子和他们背后那个奈法利安的眼睛里,不过是一场声东击西的闹剧。
他们利用雷德和麦姆对奥格瑞姆的仇恨,利用部落对力量的渴望,利用联盟对兽人回来的恐惧……他们就像躲在雾里,拨弄着每一个人。
奥格瑞姆想净化部落,夺回荣耀。
杜隆坦响应召唤,想拯救兽人的灵魂。
而这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势力,却在部落的心脏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黑洞里,孵化着比邪能更恐怖、更扭曲的怪物。
多彩龙……用虚空的力量,造出来的扭曲龙种。
古尔丹的阴影?
不,这比古尔丹更可怕。
古尔丹就是个被力量控制的疯子,他的贪婪和毁灭都写在脸上。
而这些人……这个奈法利安……他们是阴谋家,是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鬼。
黑袍人对雷德的反应很满意,他们完成了交易。
其中一人把一个散发着浓郁暗影能量的宝珠扔了过去。
“这是你们应得的。它会让你们的战士,变得更强,更听话。”
雷德一把将宝珠死死抓在手里,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当上大酋长的样子。
而他身边的麦姆,则一言不发。
他那双没活气的眼睛,只是冷冷的扫过那些黑袍人,又扫过自己哥哥癫狂的侧脸。
黑袍人向后退去,身体慢慢融进了那团紫黑色的光里,一下就没了影子。
“走!去格瑞M巴托!”
雷德握着宝珠,转身对他的手下嘶吼道,声音因为太兴奋而变得又尖又利。
“奥格瑞姆的时代结束了!部落,将由黑手家族,重新执掌!”
那支小队紧紧跟着他,很快就消失在通往深渊更深处的黑暗通道里。
巨大的熔炉边,只剩下布洛克斯一个人。
他从雕像上滑下来,双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站了很久。
愤怒,恶心,还有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在他胸口里乱搅,要把他撕开。
他背叛了奥格瑞姆,是为了救他心里那个还没被邪能烂透的、属于他哥哥的部落。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做的事,根本没捅到要害。
真正的敌人,那个操纵一切的凶手,正躲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笑着看这场血流成河的闹剧。
为哥哥复仇?
杀了奥格瑞姆?
那算什么复仇?
那只会让真正的凶手,在黑暗里笑得更大声。
布洛克斯抬起头,望着雷德小队消失的那个方向。
黑暗深不见底。
他握紧了手里的战斧。
这把曾经属于他哥哥,代表着萨鲁法尔家族荣耀的武器,现在只有一片冰凉。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战场。
他的战场,是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下,跟那些看不见的、操纵战争的鬼魅打。
他要把这些藏在洞里的蛆虫,一个个全都揪出来,踩碎。
这才是为他哥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