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特兰克山脉的风又冷又硬,但吹不散雪地里的血腥味。
联盟的狮鹫旗插在山顶上,迎着风抖。
山坡下面,士兵们沉默的把一具具穿着联盟制服的尸体抬上木柴堆。没有人欢呼,只有尸体在雪地上拖动的声音,还有偶尔压不住的哭声。
洛萨的营帐里,他正用一块磨刀石,一下,又一下,打磨他的皇家巨剑。
动作很慢,很有规律,但仔细看的话,他握着磨刀石的右手手背上,一道新添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让他的动作看着有点僵。
营帐里只有剑刃摩擦石块的沙沙声。
一个年长的女牧师正在角落里为一面阵亡将士的名单祈祷,低沉的祷文混在磨刀声里,让人心烦。
卡德加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背对着洛萨,一动不动。
地图上,代表部落据点的红色徽记,已经被墨水划掉大半。
“我们赢了,小子。”
洛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至少,是赢了这一仗。”
卡德加转过身,那张还带着几分青涩的脸上,满是疲惫。
“一场胜利,安度因。但兽人还在,战争就没完。”
“士兵们需要休息。”
洛萨放下磨刀石,粗糙的指节在剑刃上弹了一下,剑身响了一声。
“尸体需要掩埋,家园需要重建。你还想怎么样?现在就带着这帮累垮了的弟兄,一路反攻到黑暗之门去?图拉扬和他的圣骑士们已经追着奥格瑞姆的主力去了,那是他们的战场。”
卡德加摇了摇头。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越过山脉和平原,点在一个被海洋和迷雾包裹的区域。
“不,我们去这里。”
洛萨眯起眼睛凑了过去,一股浓重的酒气和血腥气混在一起,让卡德加忍不住皱了下眉。
“破碎群岛?你想去那鬼地方干嘛?除了风暴和吃人的娜迦,那儿什么都没有。那是古代暗夜精灵的坟场,是被诅咒的地方。”
“古尔丹在那。”
卡德加的声音很轻,“我老师……麦迪文的记忆碎片里,有这个地方。古尔丹带着他的暴掠氏族和所有术士,脱离了部落大军,去了那里。”
洛萨的眉头拧了起来,他烦躁的抓了抓乱糟糟的胡子。
“他背叛了奥格瑞姆?这头老狐狸,又在憋什么坏水?他难道不知道奥格瑞姆输了,他自己也跑不掉吗?”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他为什么去那里。”
卡德加说,“萨格拉斯之墓。麦迪文的记忆告诉我,古尔丹的目标是那个地方,他认为那里有……神的力量。”
“神的力量?”
洛萨嗤笑一声,“他想变成神?他疯了。”
“不管他疯没疯,我们都必须把他揪出来,安度因!”
卡德加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古尔丹是部落邪能的源头!只要他还活着,兽人就能被腐化,这场战争就永远不会真正结束。他能创造出第二个、第三个部落!我们杀死的那些兽人,就都白死了!”
角落里的女牧师停止了祈祷,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洛萨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这个曾经跟在他身后的学徒,如今已经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法师。
“我需要一支小队。”
卡德加继续说道,“一支精锐。法师和最好的士兵。我们主动出击,找到他的巢穴,彻底摧毁它!不能再等了,安度因,我们对这些术士的了解太少了,就像前文里布洛克斯发现的那些黑袍人,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在黑暗里还藏着什么。”
洛萨站起身,在狭小的营帐里来回踱步,沉重的铠甲发出哗啦哗啦的碰撞声。
“太冒险了,卡德加。深入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我不能再拿士兵的命去赌。霍根中尉的队伍刚在山道上全军覆没,我甚至没法把他完整的尸体带回来。”
“最大的风险,就是什么都不做!”
卡德加吼了出来,“等着他躲在暗处积蓄力量,然后从我们背后捅上致命一刀吗?安度因,我们已经死了多少人了?!你以为躲起来重建家园,敌人就会发善心放过我们吗?”
洛萨的脚步停下了。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从腰间解下一枚沉甸甸的、印有雄狮徽记的印章,一把拍在卡德加手里,金属的温度很冷。
“暴风城最精锐的士兵,达拉然最可靠的法师,都归你调遣。”
洛萨的眼神变得很吓人。
“我只有一个要求。”
“活着回来。”
卡德加攥紧了手里的印章。
“是,长官。”
…
三艘联盟最快的战舰,破开迷雾,驶向传说中的破碎群岛。
环绕群岛的风暴不停不歇。
紫色的闪电在墨绿色的乌云中乱窜,巨浪能轻易将钢铁战舰拍成碎片。
卡德加站在船头,法杖顶端的蓝色光球亮的刺眼。
一道巨大的奥术屏障,将风暴隔绝在外。
海水被屏障推开,在船只两侧形成两道翻滚的水墙。
三艘战舰,就在这海底通道中,逆着洋流前进。
甲板上,士兵们紧握武器,脸色发白。
一个名叫巴纳尔的百夫长,壮着胆子走到卡德加身后。
他是个老兵,脸上那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让他看起来很凶,但此刻他的声音却带着点抖。
“法师……阁下。我们……我们真的要在海底下走路?”
卡德加没有回头,他的全部心神都用在维持这道庞大的屏障上。
“是的,巴纳尔。入口就在下面。”
奥术屏障闪了一下,右侧的水墙像一只巨手般压了过来,船身猛地倾斜,好几个士兵尖叫着摔倒在地。
“稳住!”
卡德加低吼一声,法杖上的光芒涨了涨,将那道水墙又推了回去。
一滴鼻血从他鼻孔里流了出来,但他只是随手一抹,继续盯着前方。
“圣光在上……”
巴纳尔扶着船舷,看着两旁近在咫尺的深海,喃喃自语,“这……这简直是神迹。”
卡德加的脸上抽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
“准备好,要到了。”
卡德加低声说。
前方的海底,出现了一座被珊瑚和海藻覆盖的巨大建筑轮廓。
一股邪恶的气息,即便是隔着海水和奥术屏装,也让每个人打了个哆嗦。
萨格拉斯之墓。
法术撤去,海水轰然合拢。
一个巨大的气泡包裹着所有人,缓缓沉向墓穴的入口。
入口是一扇巨大的石门,上面雕刻着狰狞的恶魔浮雕。
门,是开着的。
“保持警惕。”
卡德加的声音通过法术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这里不对劲。”
他们踏入古墓。
一股混合着硫磺、腐肉和干涸血液的恶臭,呛得人直咳嗽。
遍地都是尸体。
兽人术士,还有各种形态的恶魔。
他们的尸体扭曲的纠缠在一起,武器插在对方的身体里,爪子嵌在彼此的喉咙上。
“他们疯了。”
巴纳尔蹲下身,检查一具恶魔卫士的尸体,尸体上没有外来的伤口,致命伤来自背后另一只恶魔的战刃。
“全是自己人干的。”
卡德加用法杖一点,一团光球浮上半空,照亮了大厅。
墙壁上布满了爪痕和烧灼的痕迹,空气里有种让人烦躁的能量,吸入肺里,让人无端地易怒。
“继续前进。”
卡德加下令。
一阵尖锐的笑声从黑暗的角落传来。
“嘻嘻嘻……更多的……更多的肉!”
几只绿色的小鬼,眼睛通红,从尸体堆里窜了出来。
它们的手上燃烧着绿色的邪能火焰。
“恶魔!结盾墙!”
巴纳尔大吼,“为了联盟!”
战斗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