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迟迟,风暖昼长。
自李氏终身禁足、后院毒案彻底落幕之后,雍王府的纷扰喧嚣尽数归于沉寂。
往日里暗流汹涌、纷争不休的内庭,终于褪去所有阴翳戾气,余下满院春光、满目清宁。
而清风院,更是整座王府最独特的一方净土。
没有争宠斗艳的刻意逢迎,没有勾心斗角的机关算计,没有睚眦必报的狭隘偏执,日复一日,只剩恬淡安稳、烟火温柔、岁月从容。
胤禛依旧保持着日日到访的习惯。
不再寻找牵强的公务借口,不再刻意搜寻问询由头。
往往处理完前朝政务,便自然而然、随心而至,踏过垂花门,穿过抄手游廊,步履从容地走入这座清净院落。
王府上下早已心知肚明,王爷日日奔赴清风院,无关公务、无关巡查、无关问询,只为心底那点无人知晓的惦记与动容。
只是人人心照不宣,无人敢言、无人敢扰。
连日朝夕相伴、静坐旁观,让胤禛彻底窥见了柳轻轻最真实、最本真、最不加修饰的模样。
从前他对这位嫡妻的认知,始终停留在刻板的规矩印象里。
出身名门、端庄得体、知书达理、恪守本分,是无可挑剔的雍王府嫡福晋,体面、端庄、规矩、合格。
彼时的敬重,是源于身份匹配、家世相当、礼仪周全,是君臣本分、夫妻体面,从未有过半分发自内心的亲近与动容。
他身处皇权漩涡、朝堂纷争数十年,自幼深谙人心险恶、世事凉薄。
见惯了朝野百官的尔虞我诈、当面忠义背后算计;看尽了深宅妇人的争名夺利、争宠攀附、心机百出。
半生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心性早已被岁月与权谋打磨得冰封雪藏、冷硬克制、深沉寡言。
他习惯了防备人心、习惯了权衡利弊、习惯了冷静算计、习惯了疏离淡漠。
世人接近他,皆有所图。
或图权势庇护、或图恩宠加持、或图家世荣光、或图前程助力,无一例外,皆带着功利目的、算计心思。
包括曾经盛宠数年的李氏。
初遇时的温顺柔婉、懂事乖巧,终究是伪装的假面。褪去温柔皮囊,内里是无尽的贪妒、偏执、算计与歹毒。
数年朝夕侍奉,日日刻意讨好、步步精心筹谋,所有温柔顺从,只为牢牢攥住他的恩宠、霸占后院风光、打压旁人、谋取私利。
得势便骄纵,失势便记恨,顺意便温婉,逆境便疯魔,终日困于方寸后院,纠结长短输赢,执念宠辱得失,最终利欲熏心、铤而走险,酿成弑嫡毒杀的滔天大祸。
长年累月,这般虚伪功利、勾心斗角的人事,早已让胤禛心生疲惫、眼底倦怠,对后院情爱、妇人温柔,早已不抱任何期许与念想,心底冰封万丈,从无半分柔软余地。
可直至日日走近清风院,静静旁观柳轻轻的日常,他才蓦然发觉。
这世间,原来真的有这般不染尘嚣、纯粹通透、无欲无求的温柔。
原来人间最治愈的风景,从不是繁花盛景、权势荣华,而是这般烟火寻常、安稳恬淡。
日头渐盛的午后,清风院的日常缓缓铺展,温柔得熨帖人心。
柳轻轻从不爱困于内宅规矩、拘于嫡位体面。
晨起不贪懒觉,晨起便开窗扫庭、侍弄花木,院中桃李芳菲、茉莉初绽,被她打理得郁郁葱葱、错落有致。她素手拈花、轻扫落英,动作轻柔舒缓,眉眼松弛恬淡,无半分嫡主母的架子,只剩岁月安然的温柔。
待收拾完庭院,她便入后厨小灶,亲手研制养生美食、温润药膳。
不追求山珍海味、奢靡精致,只偏爱清简温润、滋养身心的家常烟火。
春日祛湿的红豆芡实糕、润肺清燥的雪梨银耳羹、补气养血的红枣山药酥、温和养胃的杂粮米粥。
每一样吃食,皆取自天然食材、遵循古方养生、火候恰到好处,无添加、不张扬、清润养胃、温柔滋养。
她从不独享安逸,研制出的新式药膳点心,总会吩咐下人分发给全院侍女杂役,甚至特意送去府中粗使下人、体弱嬷嬷手中。
待人温和宽厚、无偏无私、体恤弱小,从不恃位凌人、从不骄纵苛刻。
闲暇之时,她便搬出医书古卷,坐在花下暖阳之中静静研读,偶尔抬手为近身侍女把脉问诊、调理小疾。
府中下人但凡有体虚畏寒、咳嗽乏力、小痛小恙者,只要前来求治,她皆耐心问诊、免费施方、赠食调养,温柔细致、尽心尽责,从不推诿、从不敷衍。
不争恩、不夺权、不树敌、不结党、不抱怨、不记仇。
经历数次构陷抹黑、致命毒局、生死危机,她从未歇斯底里、从未心怀怨怼、从未伺机报复、从未睚眦必报。
恶人作恶,自有律法规制、王府纲纪、天道因果,她从不多言半句、不添半句是非,只守自身清白、保自身安稳、活自身从容。
余下时光,便是佛系度日、品茶赏花、静坐闲眠,偶尔开启直播间,与诸天观众淡然闲谈,分享养生心得、日常烟火,心态松弛、通透豁达,活得肆意又安然。
这般真实鲜活、温柔纯粹的模样,彻底撞进了胤禛冰封多年的心底。
他静静立在花廊之下,日日旁观、时时凝望,心底的震撼与动容,一日胜过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