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院的春光,日日温柔如故,却悄悄改写了人心深浅、情愫冷暖。
曾经的胤禛,踏入后院、步入清风院,永远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规矩、几分君臣夫妻的体面疏离。
每一次到访,皆有理有据、事事因公,或是核查规制、或是问询内务、或是巡查安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近、不疏、不逾矩,守着皇家夫妻最刻板、最标准的距离。
彼时的探望,是责任、是本分、是王府主君的例行公事,从未有半分私人情绪、半分私心惦念。
可历经毒案惊魂、看透人心善恶、日日沉溺于她的烟火温柔之后,那份根植于心数十年的规矩分寸、克制疏离,早已悄然崩裂、层层瓦解。
如今他再来清风院,早已无关公务、无关巡查、无关责任、更无关规制。
全然是私心作祟,是心底藏不住的惦记,是无事也想来看一眼、静坐片刻、闻一缕院中花香、听她轻言细语的执念。
前朝公务若是清闲,他便早早抽身,踏着晨光入院;
若是公务繁杂、案牍劳形,纵使暮色沉沉、身心疲惫,他也必定绕路至此,驻足片刻方才回房歇息。
没有理由、不需借口、不求何事。
仅仅只是心底空落落的,唯有踏入这座清净院落,看到那抹安然恬淡的身影,方才觉得心神安稳、尘埃落定。
王府上下的下人,早已将王爷的变化看在眼里、记在心底,人人心知肚明,却个个缄口不言、恭敬避让。
往日里冷面寡言、不近女色、一心扑在朝堂大业上的王爷,如今彻底栽在了清风院。
从前半年不踏后院一步,如今日日报到、风雨无阻,哪怕只是静静坐着一言不发,也心甘情愿、乐此不疲。
午后的清风,携着落花清香,簌簌吹落满树芳菲。
柳轻轻照旧搬着藤椅坐在雕花廊下,懒洋洋晒着春日暖阳。
手边一壶温润的玫瑰红枣茶袅袅生香,一盘刚蒸好的小米南瓜糕软糯清甜,身前摊开一卷古老的药膳典籍,岁月悠闲、松弛自在。
她早已习惯了某位王爷日日准时打卡的日常,心态愈发佛系淡然。
旁人若是得知冷面四爷日日倾心到访、暗自垂怜,必然满心欢喜、刻意逢迎、顺势攀附,想尽办法拉近关系、巩固恩宠、稳固地位。
可柳轻轻从来不同。
她穿越而来,所求从来不是帝王偏爱、后院盛宠、权柄荣华。
她只想安安稳稳养生度日、潜心医术、美食为伴、清闲度日,远离纷争、远离算计、远离情爱纠葛,踏踏实实躺平咸鱼,过完安稳顺遂的一生。
所以面对胤禛日渐明显的亲近、日复一日的主动、明目张胆的惦记,她始终保持着一贯的松弛姿态。
不刻意讨好、不主动示好、不刻意拉近关系、不利用他的偏爱谋取分毫好处。
不冷淡疏离驳他颜面,也不热情主动迎他亲近。
你来,我便坦然相待、从容共处;
你不来,我便独自安然、自在清闲。
我行我素、随心度日,该品茶品茶、该看书看书、该研制药膳研制药膳,半点不受他的影响,丝毫不为他的心意改变自己的节奏。
这般极致通透、无欲无求的模样,落在胤禛眼中,非但没有半分疏离不悦,反倒愈发让他心生沉溺、满心偏爱。
他见惯了世间女子趋炎附势、追名逐利、盼宠争荣。
所有人都想方设法靠近他、讨好他、攀附他,唯独柳轻轻,坐拥嫡妻尊荣、手握近在咫尺的偏爱,却视若无睹、淡然处之。
他越是主动奔赴、满心牵挂,她越是松弛佛系、安然躺平。
一热一冷、一追一静、一主动一淡然,极致的反差拉扯,让心底刚生根的牵挂情愫,愈发疯长蔓延、根深蒂固。
胤禛缓步踏入庭院,褪去了一身朝堂疲惫,眉眼间的冷厉尽数消融,只剩温柔沉静。
他没有如往日一般开口问询公务,也没有借故请教药膳,只是静静走到石桌旁落座,目光温柔落在女子恬淡的眉眼上,声音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今日春光极好,倒是适合静坐休憩。”
柳轻轻抬眸浅浅颔首,语气平和自然:“王爷所言极是,春日温润,最宜养心安身。”
简简单单一句应答,不多一字、不少一言,礼貌得体、分寸适宜,无半分刻意亲昵,也无半分刻意疏远。
胤禛静静看着她,心底的思绪悄然翻涌。
不知不觉间,他早已习惯性地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庇护之下,下意识为她扫清一切潜在隐患、细碎烦忧。
从前后院暗流汹涌、人人各怀心思,他疏于照看,让她屡屡身陷纷争险境;
如今他既已醒悟、心生愧疚、暗自偏爱,便绝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遇半分风险。
这几日,他悄悄尽数清理了府中所有与梨院牵扯颇深、曾暗中站队李氏、私下非议嫡主母的下人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