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的军胶鞋死死踩住刹车踏板。
沉重的车身猛地往前一顿。轮胎在烂泥地里推起一道半米高的黄泥浪。
大G在距离老头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下。排气管喷出一股呛人的黑烟。
陆青云身子往前栽了一下。安全带勒得锁骨生疼。
他皱起眉头。推开车门。
秋风灌进车厢。带着一股刚喷完农药的刺鼻化学味。
老头站在泥坑里。浑身糊满黑泥。白衬衫早变成了抹布色。
他没躲。双手死死护着怀里那根青色麦穗。像护着个刚出生的金孙。
“你个老疯子不要命了!”
赵铁柱拎着黑色橡胶棍跳下车。大步跨过去。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老头没搭理赵铁柱。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肺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一只沾满泥巴的手伸进裤兜。拼命往外掏。
掏出一个红塑料皮的小本。
封面印着褪色的国徽。边缘的线头全磨飞了。
他把小本举过头顶。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是省农科院的……李丰收。”老头嗓音嘶哑,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下乡来做土壤采样。”
陆青云走过去。皮鞋踩进泥水里。
他伸手拿过那个红本。
翻开。盖着钢印的黑白照片。职称栏印着四个黑字:农科院院士。
陆青云挑了下眉。
省城去不成了。系统刚发了高产种子,老天爷就送来个国家级农技大牛。这大后方的原料根基,今天必须彻底砸实。
李丰收把那根麦穗递到陆青云眼皮底下。
“你那机器喷的啥药?”
老头眼眶憋得通红。布满血丝。“这麦粒……十分钟内膨大了两圈!”
他指甲抠着麦穗上的青色硬壳。“细胞分裂速度违背常理!这是定向基因诱导!”
陆青云没接麦穗。
他把红本塞回老头沾着泥巴的口袋里。
“李院士。药水只是辅料。”陆青云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他把手伸进卡其色风衣的内兜。意念沉入系统。
抽出来时。手心里多了一小把金黄色的麦粒。
麦粒饱满。颗粒比正常麦子大出一倍还多。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瓷实的光泽。
“根子在种子上。”
陆青云摊开手掌。“南洋农科实验室的脱毒一代。”
李丰收像被雷劈了。
他一把扔了怀里的青麦穗。双手像捧碎玻璃一样,小心翼翼地凑到陆青云手下。
指肚在麦粒表面来回摩挲。
“这胚乳厚度……这淀粉质感……”
老头捏起一粒麦子。直接塞进嘴里。
门牙用力一咬。“嘎嘣”一声脆响。
他闭上眼。死死咀嚼着生硬的麦粒。一股浓郁甘甜的淀粉清香在口腔里炸开。
老头猛地睁眼。呼吸瞬间停滞了。
“亩产能达到多少?”他死死盯着陆青云的墨镜。
“两千斤。”
陆青云吐出三个字。
李丰收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烂泥里。
黄泥水溅了他一脸。他连眨眼都忘了。呆呆地看着手心里的半截麦粒。
八十年代。最好的化肥加上风调雨顺的好年景。一亩地撑死打四百斤麦子。
两千斤。
这数字比用火柴点着炸药包还要猛烈。直接把李丰收搞了一辈子农业的常识炸得粉碎。
“两千斤……这能救多少人的命啊。”老头呜咽出声。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做梦。
“陆老板!”
李丰收手脚并用地从泥坑里爬起来。
他一把抓住陆青云的风衣袖子。泥巴立刻印在卡其色的布料上。陆青云没躲。
“这地不能只种麦子!得建基地!得成体系地搞实验田!”
老头急得直跳脚。唾沫星子喷出来。“我给你当技术顾问!不要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