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云把手里的金属打火机揣回兜里。
打火机磕在西裤布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迈开长腿。顺着土坡往下走。皮鞋底踩断了几根干枯的酸枣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苏青禾死死抱着蓝皮账本。紧紧跟在后面。
她跑得太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帆布鞋底在松软的黄土上直打滑。
两人来到基地中心的那块高地。
刚撒好的白石灰线被踩得乱七八糟。石灰粉混着烂泥,变成一滩滩白糊糊。
高地正中间。搭着一个破旧的草棚。
四根歪歪扭扭的树棍。顶上盖着一块漏风的破塑料布。
草棚底下,扔着一张破草席。
那个穿着破旧黑棉袄的干瘦汉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席上。满脚烂泥。
正是远房堂叔陆老四。
他旁边蹲着那个顶着鸡窝头的女人。正往地上吐着瓜子皮。那个流黄鼻涕的半大小子在泥水里和泥巴。
草棚后面。站着三个穿破洞牛仔夹克的二流子。
手里拎着生锈的自来水铁管。这是村霸许富强手底下的残党。
最扎眼的。是草棚前摆着的两个大木桶。
木桶没有盖子。里面装满了发酵发黑的大粪。
一股刺鼻作呕的恶臭味,顺着秋风刮过来。直冲鼻腔。
苏青禾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半步。
陆老四听到脚步声。歪过头。
看见陆青云走过来。他三角眼里冒出贪婪的光。
他骨碌一下从草席上爬起来。两步蹿出草棚。
“扑通”一声。
陆老四直接扑倒在烂泥地里。开始疯狂打滚。
黄泥水溅了他满脸。黑棉袄彻底变成了泥饼。
“大水娃子!你没良心啊!”
陆老四扯着破锣嗓子嚎叫。声音凄厉。盖过了远处拖拉机的轰鸣。
“你吃大肉!连口汤都不给长辈喝!我活不下去了!”
他双手在泥浆里乱拍。拍得泥点子四处飞溅。
远处的田埂上。
李丰收老头正趴在地上研究土质。听到动静,气得抓起一把泥土砸在地上。
“谁敢在那边撒野!别踩坏了我的苗子!”老头扯着嗓子大吼。
陆老四根本没搭理那个老头。
他觉得当着全村人和省城专家的面。陆青云这个南洋大老板绝对爱惜羽毛。不敢当众动粗。
这是他撒泼打滚的底气。
他停止打滚。坐在泥水里。
指着旁边那两桶发黑的大粪。
“今天不给基地三成的干股!”陆老四露出满嘴黄牙。“我就天天带着人来泼粪!”
他用力拍着大腿。“把这金贵的试验田,全给你毁了!”
草棚后面的三个二流子举起生锈的铁管。在空中晃了晃。
发出呼呼的风声。
陆青云停在五米外。
皮鞋踩在杂草上。他没看那几根破铁管。
目光冰冷。像看着几只爬在腐肉上的蛆虫。
阿飞从后方无声无息地闪出来。
黑皮鞋踏出一步。西装下摆带起一阵冷风。他反手摸向后腰的精钢甩棍。
陆青云抬起右手。
挡在阿飞身前。
“嫌脏。”陆青云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他收回手。探进卡其色风衣的宽大内兜。
摸索了几秒。
抽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厚重物体。
像一块黑色的砖头。顶端带着一根粗短的橡胶天线。
这是系统刚解锁的初代卫星电话。
陆老四愣了一下。停止了干嚎。
他盯着那个黑疙瘩。咧开嘴冷笑。
“拿块黑砖头唬谁呢!就算你拿金砖砸死我,今天我也要股份!”
陆青云没理他。
大拇指按下几个硬塑料按键。按键发出单调的电子滴滴声。
电话通了。
“林所长。”陆青云把电话贴在耳边。
“带人来清水村后山。”
陆青云看了一眼地上的大粪桶。
“有人带了土制凶器。要毁了省级重点农业实验田。”
他放下电话。按下挂断键。把黑色的砖头机重新揣回兜里。
陆老四从泥地里爬起来。拍着屁股上的泥巴。
“吓唬自家人!警察管得了要饭吃?”他洋洋得意地吐了口唾沫。
不到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