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墙根底下的风,打着旋儿往人脖子里钻。
秦小翠死死挡在路中间。
大红色的的确良连衣裙,散发着一股樟脑丸的刺鼻气味。显然是在箱底压了很久,今天才翻出来穿的。
她胸脯起伏。两只手把裙子两边的布料揪成了麻花。
脚上穿着一双新买的黑布鞋。鞋尖沾了一点黄泥。
“陆、陆老板……”
秦小翠开口。声音打颤。像被风吹得快断掉的风筝线。
她猛地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包着一包泪水。脸颊红得发烫。
陆青云停下脚步。
皮鞋踩在干硬的土块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他没摘脸上的黑框墨镜。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青禾走在后面半步。
看见秦小翠那张化了淡妆的俏脸。苏青禾的脚步猛地一顿。
帆布鞋底在地上蹭出半道泥痕。
苏青禾双手死死抱住怀里的蓝皮账本。手指骨节瞬间泛出惨白色。
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味,直冲她的鼻腔。胃里像灌了一口陈醋。
秦小翠是村里出了名的美人。十里八乡的媒婆把她家门槛都踏破了。
平时骄傲得像只小孔雀。今天却像只鹌鹑一样,低着头拦在路中间。
“陆老板,我、我喜欢你。”
秦小翠闭上眼睛。不管不顾地喊了出来。
声音带着哭腔。在两堵黄土墙之间回荡。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是南洋的大老板。”
她往前迈了半步。距离陆青云只剩不到一米。
劣质雪花膏的脂粉味扑了过来。
“我不要名分!我不贪你的钱。”
秦小翠眼泪掉下来。砸在红裙子上。晕开两团深色的水渍。
“我就想伺候你。给你洗衣服做饭。当个丫头也行。”
她睁开眼。满含期盼地盯着陆青云反光的墨镜。
只要能爬上这个男人的床。她就能彻底跳出这个穷山沟。过上穿金戴银的阔太太日子。
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县城干事,都得对她点头哈腰。
风停了。
土路上静得只能听见秦小翠粗重的呼吸声。
苏青禾咬住下唇。口腔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洗脱线的白衬衫和打补丁的裤子。蓝皮账本的硬壳边缘,硌得她肋骨发疼。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干瘪的苦力。
陆青云右手插在卡其色风衣的口袋里。
没动。
他隔着墨镜,看着秦小翠那张泪梨花带雨的脸。
“说完了?”
陆青云吐出三个字。声音冷硬。像一块砸在冻土上的铁疙瘩。
没有一丝温度。更没有男人见到美色的怜香惜玉。
秦小翠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陆青云。眼泪挂在睫毛上,忘了掉下来。
“说完了,就把路让开。”
陆青云迈开腿。往前走了一步。
强大的压迫感逼得秦小翠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黄土墙上。震下大片干土渣。
土渣落在她红色的的确良裙子上。
“陆老板,我……”她还想伸手去抓陆青云的衣袖。
陆青云偏过身子。躲开她的手。
“收起你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心思。”
陆青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不要名分?不贪钱?”
他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你脑子里算计的那点蝇头小利。我一眼就能看穿。”
秦小翠脸色瞬间惨白。连嘴唇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她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像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