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跪在木地板上。
黑色的烂泥水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流。汇成一滩。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毯边缘。指甲缝里塞满泥垢。
陆青云没说话。
他右手攥紧。
那支装着淡蓝色液体的玻璃注射器,被死死扣在掌心。
玻璃管壁冰凉。
他把手插进风衣外侧的口袋。注射器滑落进去。
陆青云大步上前。
一把揪住赵铁柱的衣领。小臂肌肉绷紧,硬生生把这个一米九的汉子从地上拽了起来。
“开车。”
陆青云只吐出两个字。
赵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泥水。胡乱点点头。
两人冲出四合院。
冷风刮过。院门外的老槐树哗啦啦作响。
赵铁柱拉开大G驾驶室的门。坐进去。
手抖得连钥匙都插不进锁孔。铁片在塑料壳上刮出几道白印。
陆青云拉开副驾驶的门。
“我来。”
他一把将赵铁柱拽到副驾驶上。自己跨进驾驶位。
关门。拧钥匙。
V8发动机发出一声暴躁的狂吼。
陆青云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黑色的越野车像一头出笼的野兽。轮胎在泥地上疯狂空转了两圈。甩起漫天烂泥。
车身猛地窜了出去。
夜色漆黑。远光灯撕开村道的白雾。
发动机的轰鸣声盖过了风声。
表盘指针一路逼近一百二。
在满是坑洼的县级土路上,这速度等同于玩命。
车身剧烈颠簸。底盘不时磕在凸起的石头上,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陆青云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骨节泛白。
他没减速。
半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被他压缩到了十分钟。
临海县人民医院。
一栋三层高的灰砖楼。门口停着几辆漆皮脱落的救护车。
大G在急诊楼门口一脚急刹。
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一股刺鼻的焦胶皮味。
陆青云推开车门。皮鞋踩进门口的积水坑。
他大步往里走。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急诊走廊里光线昏暗。
墙围子刷着绿漆。掉了一大半。露出里面发黄的白灰。
空气里飘着浓烈的来苏水味。混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抢救室门外。
围着十几个清水村的村民。王富贵蹲在墙根,手里夹着根没点着的烟。
抢救室门顶的红灯灭了。
两扇包着铁皮的木门被推开。
县医院的张院长走出来。
他穿着白大褂。袖口上沾着几滴刺眼的暗红色血迹。
张院长摘下脸上的白口罩。露出一张满是疲惫和无奈的脸。
他摇了摇头。
“准备衣裳吧。”张院长嗓音干哑。
他看着围上来的村民。“脑血管大面积爆裂。血把脑室压平了。咱们这没开颅设备。”
“人已经没心跳了。”
王富贵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走廊里顿时爆发出压抑的哭声。几个大娘捂着嘴,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
赵铁柱跟在陆青云身后跑进来。
听到这句话。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
陆青云没停步。
他越过哭泣的村民。径直走向抢救室大门。
“哎!家属不能进!”
张院长伸手去拦。
陆青云左手探出。一把扣住张院长的肩膀。
往旁边用力一搡。
张院长脚下一个踉跄。后背撞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白大褂蹭上了一层灰。
陆青云抬起右脚。
皮鞋狠狠踹在半掩的铁皮木门上。
“砰。”
门板砸在墙上。弹了回来。
抢救室里。灯光惨白。
陆大山躺在中间的铁床上。
老头身上的黑布褂子被剪开了。胸口贴着几个电极片。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灰败得像一张烧完的草纸。
嘴里插着一根塑料氧气管。没有任何呼吸的起伏。
床头柜上放着一台笨重的心电监护仪。
屏幕上。一条绿色的直线横在中央。
“滴——”
刺耳单调的报警音在屋里回荡。宣告着生命的终结。
两个护士正在收拾带血的纱布。看到有人闯进来,吓得往后躲。
陆青云走到铁床边。
他右手伸进口袋。
掏出那支装着淡蓝色液体的玻璃注射器。
拔掉前端的塑料保护帽。露出锋利的中空金属针头。
“你要干什么!”
张院长从外面冲进来。看到陆青云手里来历不明的针管,吓得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