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k把M1911放回射击台上的时候,手指在枪身上停留了一秒钟。金属是凉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他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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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鲁兹在饭桌上统计今天的射击成绩。
你手枪打了多少?他问Frank。
五发五中。
鲁兹说。我打了三中。两发飞了。手腕现在还疼。
他揉了揉右手腕,龇了一下牙。
你那枪法到底是怎么来的?鲁兹说。他的语气不是质疑,是纯粹的好奇。加兰德也好,卡宾枪也好,BAR也好,手枪也好,你拿到什么都能打。有些人练了一辈子步枪,换个枪就不行了。你呢,拿到新枪跟拿到老朋友一样。
Frank嚼着盘子里的东西。今天的晚饭是肉饼和土豆泥,肉饼煎得有点焦,土豆泥里有没搅开的结块。
手感吧。他说。
手感?鲁兹不信。就这么简单?
枪都是一个道理。Frank说。他想了想怎么说。你把枪拿起来,先不急着打。你感受一下它的重心在哪里,枪管有多长,扳机有多重。然后你调整你的手去适应它,不是让它适应你。
鲁兹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
就是说你先跟枪交朋友。鲁兹总结道。
Frank看了他一眼。差不多。
鲁兹笑了。你跟枪交朋友的方式跟正常人不一样。正常人交朋友要时间,你是一见面就自来熟。
瓜涅瑞在旁边插了一句:他跟枪的关系比跟人的关系好多了。
托伊在瓜涅瑞旁边吃饭,没有抬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Frank没有回答。他继续吃他的肉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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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Frank去水龙头那边洗碗。
天还没黑,西边的天空是一大片橘红色和紫色混合的光。七月的佐治亚,太阳要到八点以后才会完全落下去。空气里有松树和泥土的气味,还有远处食堂那边飘过来的油烟味。
他洗完碗站起来的时候,温特斯站在他后面。
不是突然出现的。温特斯一直站在营房拐角的地方,大概是在等他。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我在等你的意思,很平淡,像只是路过。
今天的手枪,温特斯说。五发五中。
温特斯看着他。他的浅蓝色眼睛在夕阳的光里变成了一种更浅的颜色,接近灰色。
你以前用过M1911?温特斯问。
Frank想了一下。没有。
但你握枪的姿势是对的。温特斯说。不是标准的对法,是对的对法。教科书上写的是一种握法,但每个人的手不一样,找到适合自己的握法比照着教科书做更重要。你找到了。
Frank没有回答。
温特斯也没有等他回答。他把目光从Frank身上移开,看向Currahee山的方向。山在夕阳的光线里变成了一片深蓝色的剪影。
你用BAR的时候,温特斯说。左手的位置。护木前面一点。
Frank看了他一眼。
大部分人握在弹匣后面。温特斯说。你握在前面。重心更靠前,枪口上跳的时候前手能压住。三发点射的散布比其他人小一半。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
你怎么想到的?温特斯问。
Frank沉默了两秒。
拿到枪的时候试了一下。他说。换了三个位置,前面那个最稳。
温特斯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和上次在靶场的打得不错不一样。上次是确认,这次更像是评估。不是评估好坏,是评估边界。温特斯在试图理解Frank的能力到底有多大。
不错。温特斯说。
和上次一样的两个字。但Frank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上次的是你的成绩不错。这次的是你对枪的理解不错。一个是结果,一个是过程。
温特斯转身走了。
Frank站在水龙头旁边,手里还拿着洗好的碗。碗是凉的,上面的水珠在夕阳的光线里发着橘红色的光。
他看着温特斯的背影消失在营房拐角后面。
温特斯在注意他。不是怀疑的注意,不是索贝尔那种这个人的能力让我不安的注意。是另一种。是我想知道你还能做什么的注意。
Frank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把碗拿回营房,放在铺位旁边的箱子里。然后他坐下来,从枪架上取下自己的M1加兰德,开始每天例行的擦枪。
枪管是干净的。通条抽出来,布条是白色的。但他还是又擦了一遍。
擦枪的时候,他想起了今天下午拿M1911的感觉。手知道该怎么做,脑子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暗影在他意识的角落里推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了。
他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也许知道了反而是好事。也许不知道更好。
他把枪栓装回去,拉了一下,听声音。声音是实的。
他把步枪放回枪架上。
营房外面,天终于暗了。七月的佐治亚,夜来得很慢,但来了就很黑。Currahee山的轮廓消失在夜色里,看不见了。
明天还有训练。后天还有。
他躺在铺位上,闭上眼睛。手心里还残留着今天下午握过四种枪的感觉。M1卡宾枪的轻,BAR的重,M1911的小,M1加兰德的熟。
四种不同的重量,四种不同的触感,但手的逻辑是一样的。找到重心,适应它,然后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个逻辑。
也许不是学的。也许他一直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