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集合的时候，索贝尔宣布了一件事，语气比平时更郑重一点。
今天，他说，双手背在身后，你们要去跳伞塔。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但Frank能感觉到某种细微的紧绷从队列两端传过来，像一根绳子被同时从两头拉紧。旁边鲁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250英尺，我听老兵说的。
闭嘴，鲁兹。索贝尔没有回头，但他好像什么都能听见。
全排列队往训练场东侧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塔的轮廓先出现在树梢之上，然后越来越清楚。钢制的桁架结构从地面拔起，四条腿向上收窄，顶端一个平台，边上伸出一截悬臂，像一根钓竿。阳光落在钢梁上，反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我操。瓜涅瑞停下脚步，仰着头看。这他妈是塔还是埃菲尔铁塔？
没那么高。托伊说，声音很平。
没那么高个屁，你看那顶上的人，跟蚂蚁似的。
Frank也抬头看了一眼。塔顶隐约有几个小小的身影在移动，风把他们的军装吹得贴在身上。他没说话，视线顺着钢梁往上，一直看到顶端那根垂下来的麻绳，在阳光里泛着旧棕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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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下先做装备检查。教官逐个检查背带，重点是腿带和胸前的快拆扣。轮到Frank的时候，教官拽了拽他的肩带，又拍了拍腿带内侧。
教官说了一个字，示意他过去排队。
排队爬塔的队伍拉得很长。木质阶梯有四百多级，绕着塔身盘旋而上，走两步就能感觉到台阶在脚下轻轻晃。鲁兹走在Frank前面，一边爬一边说话，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兴奋。
你说这绳子结实不结实？
结实。
你怎么知道？
你现在问也没用。Frank说。
鲁兹笑了一声，笑得有点短促。再往上走，他话渐渐少了，只剩下呼吸声和脚步声。风越往上越大，把整个队伍的说话声都吹散了。透过钢梁的缝隙能看见地面在往下缩，营房变成了一排排小方块，操场上的人影小得像撒在地上的沙粒。
波义耳走在Frank左边一级，手扶着栏杆，指节有点发白。托伊在更前面，一步一步，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公牛兰德尔曼落在队伍最后，Frank经过一个转弯平台的时候看见他，两人目光对了一下。
又是高处。兰德尔曼说，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吞掉。
Frank想起两个月前的凌晨岗哨，那头突然出现的白尾鹿。这次没有鹿。他说。
兰德尔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也像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继续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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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顶平台不大，风比下面猛得多，吹得军服贴在身上，发出啪啪的响声。Frank站在队伍里往前挪，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走到悬臂边缘。
一个教官守在悬臂旁边，声音短促，带着一种反复喊过几百次的机械感。
检查装具。
前面的士兵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扣子。
挂钩。
教官把麻绳末端的挂钩挂进背带后颈处的圆环，用力拽了三下。锁死。他朝塔底喊了一声，声音顺着风传下去。
站到门口。
那人往前迈了两步，脚尖已经悬空，脚下是几十米的高度。
准备……待命……去！
他跳了出去。麻绳绷紧，人往下坠了一小段，接着速度慢下来，稳稳地悬在半空往下降，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塔基那片人群里。
轮到鲁兹的时候，他在边缘站了三秒，喊了一声Frank听不清的话，然后跳了下去，声音顺着风飘上来，听起来像是骂人，又像是在笑。
波义耳走上去的时候手在抖，教官把挂钩挂上，拽了三下确认，他闭着眼睛站到边缘，胸口起伏得很快。教官喊完，他咬着牙跳了出去，落地之后Frank后来才知道，他坐在地上好几分钟没站起来。
托伊没有任何停顿，检查、挂钩、站定、跳出，动作干脆得像是排练过一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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