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贝尔加码了。
事情发生在下午的体能训练之后。全连刚跑完五英里,大部分人在操场边上的树荫下歇着,喝水的喝水,喘气的喘气。索贝尔从营房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写字板,站到人群前面,点了一个名字。
Frank从草地上站起来。
你的跑步姿势有问题。索贝尔说。上坡段手臂摆动过大,下坡段重心偏前。明天早晨提前一小时起床,单独跑一次Currahee,我在山顶等你,检查你的上坡姿势。下山的时候我会跟在后面看。
是,长官。
索贝尔转身走了。操场上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Frank没听清。
瓜涅瑞坐在树荫下,手里的水壶还没放下,眼睛看着索贝尔走远的方向。
他说。
怎么了?鲁兹问。
你见过他检查别人的跑步姿势吗?瓜涅瑞说。他什么时候看过别人上坡摆臂?
鲁兹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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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四点半,Frank的闹钟响了。
营房里很暗,周围是均匀的呼吸声。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系上绑腿,没有开手电筒。上铺的鲁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过去。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东边的天际线有一条很淡的灰白色。空气比白天凉一点,露水压在草叶上,呼吸里带着潮气。
他走到Currahee山脚的时候,索贝尔已经等在那里了。
索贝尔说。我在山顶等你。
Frank开始上山。
凌晨的山路比白天更难跑。石头上有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打滑,他必须更注意落脚的位置。呼吸和步伐咬合在一起,身体自动找到了节奏,但比平时慢了一点,因为要分出精力看路。
他跑到山顶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东边的云层被太阳染成橙红色。索贝尔站在山顶那块平地上,手里拿着秒表。
十八分二十秒。索贝尔说。比你上次慢了一分半。
Frank没有说话,弯着腰喘气。昨天下午那五英里还在腿里,小腿的肌肉有一种发木的感觉。
索贝尔没有让他休息。
现在下山。我在后面跟着,看你的下坡姿势。
Frank转身开始下山。索贝尔跟在他后面大概十步的距离,步子不快,但一直跟着。下山的时候Frank刻意压慢了速度,重心往后放,每一步都踩稳了再迈下一步。他知道索贝尔在后面看着,如果他跑得太快摔倒了,那就是下坡重心偏前的证据。
下到山脚的时候,索贝尔从后面走上来。
明天同一时间,再跑一次。他说。上山要控制在十八分钟以内,下山要稳,不准摔。
是,长官。
索贝尔转身走了。Frank站在山脚,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小腿的肌肉在发抖,不是累的那种抖,是凌晨四点半起床、先跑一趟Currahee再正常训练的那种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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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正常训练是障碍跑。
Frank翻过绳网的时候感觉右脚脚底板在烧。他知道是什么——水泡。凌晨那趟Currahee磨出来的,绑腿裹得太紧,下山的时候反复摩擦,脚底板的皮肤和袜子粘在了一起。
他没有停。跨过壕沟,爬过高墙,落地的时候右脚一用力,脚底板上那个水泡破了,一股温热的液体涌出来,浸湿了袜子。他咬了一下牙,继续往前跑。
过终点线的时候他排第六,比平时慢了两名。
索贝尔站在终点,看着他走过来,什么都没说。他在写字板上记了一个数字,然后看向下一个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Frank的右脚已经不能正常走路了。他尽量把重心放在左脚上,走路的时候右脚只用脚跟着地,看起来像是脚踝扭伤了。
波义耳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
你怎么了?
没事。脚底板。
水泡?
去找Roe看看。波义耳说。我上次脚踝肿成那样就是他处理的,手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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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区西边的军用帐篷里,Roe正在整理药箱。
帐篷不大,中间摆着一张帆布行军床,旁边是一个木头架子,上面放着绷带、碘酒、阿司匹林和一些Frank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帐篷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帆布和泥土的气息。
Roe看到他进来,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行军床,示意他坐下。
Frank坐下来,把右脚的靴子脱掉。袜子已经被血和淋巴液浸透了,粘在脚底板上,脱的时候扯到了破掉的水泡边缘,他吸了一口凉气。
Roe蹲下来,看了一眼。
大水泡。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卡津口音的柔软。破了。
他没有多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水泡,也没有问是不是训练强度太大。他从架子上拿起一把小剪刀,用碘酒擦了擦,然后小心地把水泡周围的死皮剪掉,用棉球蘸着生理盐水清洗伤口。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轻,碰到敏感的皮肤时会提前说一句这里会痛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