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继续走。兰德尔曼没有走到前面去，他走在Frank的旁边，和他保持着同样的速度。他的步子比正常速度慢了不少，但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走着。
后面的人陆续跟上来。瓜涅瑞在骂什么，听不清骂的是什么。波义耳一瘸一拐的，右脚踝明显不太对。鲁兹在唱一首什么歌，声音沙哑得像在磨砂纸，但还在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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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操场上有几个人直接坐在了地上，背包还背在身上，步枪横在腿上，头低着，喘得像拉风箱。有人在呕吐，弯着腰吐出一些黄色的液体。有人靠着营房的墙根，闭着眼睛，嘴唇发白。
索贝尔从吉普车上下来，站在操场边上看了看。然后他说了一句话，Frank差点没听清：下午科目改装备检查。武器保养，弹药清点。半小时后开始。
他说完就走了。也许是医疗帐篷前排起的队让他改了主意，也许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再加什么，只是想让所有人撑到最后一步。
Frank走到营房门口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了门框。手心的汗在木头上打滑，他抓了两下才稳住。
他转过头。是Roe，站在营区西边医疗帐篷的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急救包。他的眼睛在Frank身上扫了一遍，从头到脚。
进来。Roe说。
Frank跟着他走进营区西边的军用帐篷。里面有一张行军床，一个药箱，一把折叠椅。Roe让他坐下，然后蹲下来脱他的靴子。
右脚的纱布已经被汗和红粘土浸透了，变成了硬邦邦的一团。Roe把纱布揭开的时候Frank咬住了舌尖，疼得眼前发黑。
水泡早就破了，下面的皮肤是红的和白的，边缘有一圈已经干了的血痂。Roe没有说话，他用消毒水清洗了伤口，涂了一层药膏，然后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上。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轻，但每一下都精准到位。
脚踝。Roe说。
Frank把左脚伸过去。Roe按了几下，Frank的小腿肌肉又跳了一下。
痉挛。Roe说。脱水。多喝水，今晚把腿垫高睡。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盐粉。倒在水壶里，搅匀了喝。
Frank接过来。谢谢。
Roe点了一下头。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帐篷外面，又有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
去休息。Roe说。明天还是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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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营房里的气氛和平时不一样。
没有人模仿索贝尔，没有人开玩笑。所有人都在闷头吃饭，嚼东西的动作都比平时慢。鲁兹坐在Frank对面，脸上晒得通红，嘴唇干裂，但他的眼珠还在转。
我宣布。鲁兹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今天的训练可以改名叫怎么用一天杀光一个连
瓜涅瑞哼了一声，算是笑了。波义耳低着头切咸肉，右脚踝上缠着绷带。兰德尔曼坐在桌子另一头，和平时一样低头吃饭，好像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Frank吃完了半盘就放下了叉子。他的手还在抖，端水壶的时候差点洒了。壶里是Roe给的盐水，喝起来又咸又苦，但每喝一口他都能感觉到身体在吸收什么东西。
他的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不是疼，是空的，像两根被人抽走了骨头的布袋。
他坐在那里，看着营房里这些人。有人在揉膝盖，有人在拉伸小腿，有人在给手上的水泡挑破。所有人都在疼，所有人都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但所有人都还坐在这里。
没有人收拾东西去常规部队。
Frank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上扳机压出的印痕还在，但他今天没有开过一枪。今天没有射击，没有追踪，没有危险感知。今天只有身体，只有骨头和肌肉和汗水和疼痛。
他的三项能力在今天什么忙都没帮上。枪械大师帮不了他翻过那堵木墙，追踪伪装帮不了他走完那八英里，危险感知帮不了他对抗自己的肌肉痉挛。
今天赢下来的，全是靠身体硬扛的。靠两条腿，靠一颗不想倒下的心。
他突然想到了索贝尔的话：有些人别的不行，打枪还可以。
今天他什么枪都没打。今天他只是一个背着三四十磅装备在佐治亚的太阳底下走了一天的普通士兵，和营房里所有其他人一样。
也许这就是索贝尔想让他知道的。
也许这就是铁人的意思——不是不会断，是断了还能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