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贝尔站在操场前面,双手背在身后。天还没完全亮,空气里有露水的潮气和松树的苦味。
今天是铁人日。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全副武装。Currahee一趟,回来直接上障碍场,三轮。中午不停,八英里战术行军。下午回营区还有科目。
队列里没有声音。所有人都在消化这段话。
完不成的,自己收拾东西去常规部队。
Frank站在队列里,右脚在靴子里隐隐地跳。昨天晚上他重新包了纱布,但水泡的位置已经不只是水泡了,那块皮肤变成了一个持续发出信号的疼痛源,像一颗钉子嵌在脚底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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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rrahee的路上队伍拉得很长。
全副武装是步枪、背包、工兵铲、水壶、急救包、弹药袋、钢盔,加起来三四十磅。这些东西压在肩上、腰上、腿上,上山的时候每一步都像在沙子里走路。索贝尔额外命令每人多带了两个弹药袋和一包备用口粮,说打起仗来你们背的比这多。
Frank跟在队伍中间的位置,前面是兰德尔曼的宽阔后背,后面是某个他没看清的人。上山的节奏一开始就很快,不是正常的速度,是索贝尔在前面压着步幅的那种快。他的腿在走,但他的呼吸已经开始乱了。
右脚每踩一步都疼。他试着把重心偏到左脚,但全副武装的情况下重心偏移会带歪整个身体,肩膀上的步枪会滑,背包的带子会勒进肉里。他只能硬扛着,让疼痛从脚底板一直传到膝盖,再从膝盖传到腰。
山腰过后队伍开始散开。前面的人在陡坡上手脚并用地爬,后面的人弯着腰喘气。Frank的视线开始模糊了一点,不是看不清,是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发酸。他用袖子擦了一把,继续走。
山顶。他没有看时间。他弯着腰扶着膝盖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身下山。下山的路更伤膝盖,每一步的冲击从脚跟传到髋骨,背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把他的脊椎当成了一个减震器。
回到操场的时候Frank的两条腿都在抖。不是那种可以控制的微颤,是肌肉在抗议的痉挛,小腿的肌肉一块一块地跳,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
他没有停。没有人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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障碍场在操场西边,三排木桩、两道铁丝网、一堵八英尺高的木墙、一段绳索桥、一道壕沟。三轮意味着每个障碍要过三遍。
第一轮的时候Frank的身体还撑得住。他翻过木桩的时候用了太多力气,但他不在乎,只要能过去就行。铁丝网底下的匍匐比训练时慢了,他的手肘在红粘土上拖出了两道痕。木墙他翻了两次才翻过去,第一次手滑了,指甲在木头上刮出一声尖响。绳索桥上他的平衡感还在,但手臂的力量已经不够了,每晃一下都像要掉下去。
第二轮他开始出问题。
翻第二道铁丝网的时候他的右腿突然抽筋了。小腿肌肉硬成一块石头,疼得他差点叫出声。他趴在铁丝网下面,脸贴着红粘土,用手去掰自己的脚趾,把脚尖往胫骨的方向压。铁丝在背上刮着,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大概十秒之后痉挛过去了,但那块肌肉还在跳,像一颗随时会再炸的地雷。他从铁丝网下面爬出来,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
你没事吧?旁边有人问。他没看清是谁。
没事。他说。继续往前跑。
第三轮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过的了。身体在机械地执行动作:跑,跳,爬,翻。脑子已经不管事了,所有的判断都交给了肌肉记忆。他的视线变得很窄,只能看到前面一两米的地面,周围的声音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像隔着一层水。
最后一轮翻木墙的时候他挂在墙头上停了大概三秒钟,上半身趴在墙顶上,下半身悬在空中。他的手臂在抖,手指在木头上抓出了白印子。
然后他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打了个弯,整个人蹲在了地上,过了两秒才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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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没有停。
八英里战术行军,全副武装,沿营区西面的公路走四英里到一个标记点,再折返回来。索贝尔骑着一辆吉普车在队伍旁边跟着,不说话,就是看。
前两英里还行。路是平的,红粘土被太阳晒硬了,走起来不算太费劲。但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热气从地面蒸上来,空气像一团湿毛巾裹在脸上。Frank的水壶在第一英里的时候就喝了一半,他知道剩下的半壶不能动了,后面还有六英里。
第三英里开始有人掉速了。队伍从整齐的四列纵队变成了参差不齐的一条线,有人在走和跑之间切换,有人明显在拖着腿走。Frank的速度也在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步幅在缩短,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在拉长。右脚的疼痛已经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麻木,不是不疼了,是疼过了头,大脑把那个信号关掉了。
第四英里的时候他的左腿也开始抽筋了。
这次比障碍场上那次更厉害。大腿内侧的肌肉突然收紧,像有人用手拧他的腿。他停了一下,弯腰去按那块肌肉,手指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肌肉在指头底下跳。
他听到旁边有脚步声停下来了。
兰德尔曼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他把自己的水壶递过来,壶口朝着Frank。
Frank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金属味,但流过喉咙的时候他几乎想哭。
兰德尔曼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