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贝尔回来了。
早间编队的时候他站在操场前面,军装笔挺,双手背在身后。Frank站在队列里第三排的位置,看着索贝尔扫视全连的目光。那目光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索贝尔扫过队列的时候像在找茬,谁的领口不整齐、谁的步枪角度不对,眼神尖得像刀子。今天他的目光更慢,像是在盘点。
今天射击考核。索贝尔说。全连一百码卧姿有依托,每人两组,每组八发。成绩计入个人档案。
他顿了一下。
陈,你第一个上。
队列里有人动了一下,没人出声。Frank从队列里走出来的时候感觉到背后的目光,不只是索贝尔的,还有整个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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靶场的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火药味和干草的气息。一百码外的靶子在热浪里微微发颤。
Frank趴在射击位上,把M1加兰德的枪托抵进肩窝。弹仓里八发子弹,重量从枪身传到手掌,再传到地面。他的呼吸慢下来,心跳也慢下来。准星在靶纸中心的位置稳定住,像焊在那里一样。
第一发。
枪托抵住肩膀的力道均匀地传过来,弹壳从右侧弹出来,带着一股热气。报靶员的旗子举起来。
十环。
Frank没有看旗子。他已经推上了第二发。
八发子弹打完,他从射击位上站起来。弹壳散落在他右边的红粘土上,冒着热气。
报靶员跑过去看了靶纸,举起旗子打了暗号。
七发十环,一发九环。索贝尔念出来,声音在靶场上很清楚。
队列里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被旁边的人嘘了一声。
下一组。Frank说。
他重新趴下,又打了八发。这一次是八发全十环。
第二组打完,报靶员举旗子的时候手都举得比刚才高。
八发全十环。索贝尔说。
他没有评价。他站在射击位后面大概十步远的地方,Frank站起来的时候正好面对他。索贝尔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不错。索贝尔说。就两个字。
他转过身面对队列。
都看到了?这就是射击。稳,准,不浪费。他的声音提了一点。有些人别的不行,打枪还可以。你们要是连枪都打不好,E连不养废物。
他说有些人的时候没有看Frank。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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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人陆续上来打靶。Frank退回队列后面的位置,站在瓜涅瑞旁边。
操,八发全十环。瓜涅瑞低声说。你他妈到底是不是人。
Frank没说话。他看着前面的人趴在射击位上,有的手在抖,有的在调呼吸,有的第一枪就偏了。索贝尔站在后面,偶尔报一下成绩,偶尔训一句瞄准了再扣。
轮到波义耳的时候,他打了个七发八环一发七环。索贝尔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波义耳从射击位上起来的时候脸有点红,但没看任何人。
全部打完已经是中午了。太阳直直地晒着靶场,红粘土上的热气蒸得人发晕。索贝尔在靶场前面宣布成绩,E连平均成绩全营第二,射击尖子有四个达到优秀标准,其中Frank的两组成绩是全连最高的。
散了。索贝尔说。去吃饭。
人群开始往营区方向走。Frank刚转身,索贝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陈,你留下。
Frank停下来。瓜涅瑞看了他一眼,Frank微微摇头,瓜涅瑞犹豫了一下,跟着人群走了。
靶场上只剩下Frank和索贝尔。报靶员已经收了靶纸走了,靶场空荡荡的,只有弹壳和靶架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