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弹壳捡了。索贝尔说。射击位全部检查一遍，弹夹架擦干净。
Frank蹲下来开始捡弹壳。黄铜壳子在红粘土上发烫，一颗一颗地捡起来扔进帆布袋里。他没说话，也没看索贝尔。
索贝尔站在靶场边上，靠着支撑观察棚的木柱子。他没有走，也没有帮忙。他就在那里站着，看着Frank蹲在地上一颗一颗地捡弹壳。
Frank能感觉到那双眼睛。
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索贝尔看他的时候带着火气，像一把随时会砍下来的刀，让人本能地想躲。现在那双眼睛没有火，更像是一台照相机的镜头，冷静地记录着什么，在算计什么。
Frank把射击位旁边的弹壳全部捡完，然后开始擦弹夹架。木头架子上糊着枪油和灰尘，他用抹布一块一块地擦，动作不快不慢。索贝尔在后面看了大概十分钟，然后靴子声响起来，从近到远，走了。
Frank没有回头。
他继续擦。擦到最后一块弹夹架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他在想索贝尔刚才的话：有些人别的不行，打枪还可以。
这句话是夸他还是骂他？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也许索贝尔自己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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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训练是战术协同，班排级的散兵线推进。莱尔中尉带队，索贝尔站在高处看。
Frank被分在三排的右翼位置。不是尖兵，不是火力组长，是右翼最边缘的一个射击位。他的左右两边是两个名字他不太记得的人，前面是兰德尔曼的宽阔后背。
训练过程中索贝尔从高处走下来了两次。第一次是在三排推进到模拟壕沟的时候，他站在壕沟边上看了几秒，什么也没说就走了。第二次是在三排变换队形的时候，他走到Frank附近，看了一眼Frank的持枪姿势，然后继续往前走。
Frank注意到了。以前索贝尔看他持枪姿势的时候会说枪口太高姿势不对，今天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看了一眼，记录了什么，然后走了。
这比挨骂更让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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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前的自由时间。Frank在营房里擦枪，鲁兹坐在对面的铺位上剥花生，一边剥一边往Frank这边扔。
你今天那两组成绩，索贝尔的脸都绿了。鲁兹说。他叫你第一个上去打，你给他打了个全连第一。他能高兴吗？
他叫我打我就打。Frank说。
就是。你打好了他不舒服，你打差了他拿你是问。横竖都是他的。鲁兹把一颗花生扔到Frank的步枪上。操，这种人怎么当连长的。
他训练有他的办法。
你倒替他说上话了。
Frank没有接。他把步枪上的花生弹开，继续擦枪机。鲁兹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继续剥花生。
外面传来靴子声，有人经过营房门口。Frank抬头看了一眼——不是索贝尔，是一排的什么人。
他低下头继续擦枪。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枪上了。
索贝尔今天叫他第一个上去打靶，是想让全连看到E连的射击成绩。索贝尔需要这个。他在营部待了一天，回来就要考核，说明上面在看成绩。索贝尔需要E连的排名靠前，需要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射手。
但索贝尔同时需要Frank知道：你只是打枪打得好，仅此而已。你不比别人高，你不比别人特殊。你在我手底下，我说你行你才行。
Frank把枪机装回去，拉了一下枪栓。金属的碰撞声在营房里很清脆。
以前索贝尔看他的时候，他能读懂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怒气，不耐烦，权威受到挑战的焦虑。那些情绪是透明的，直接的，像一拳打过来，挡住了就挡住了。
今天索贝尔的眼睛不一样了。那里面没有怒火，只有一种冷静的衡量。像是在掂量一样东西的重量，想看看它值多少，能用多久，放在哪里最合适。
Frank不确定哪一种更让他不舒服。
枪栓的声音消散了。营房里恢复了安静。鲁兹已经剥完了花生，躺在铺位上打盹。外面有鸟在叫，远处操场有人在跑圈。
Frank把步枪放回枪架，在铺位上坐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食指上扳机压出的印痕还在，淡淡的，像一道旧疤。
索贝尔在看他的枪。索贝尔在看他的人。索贝尔在看他能做什么，值多少，放在哪里。
以前打猎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看过。
他不知道索贝尔接下来会做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一个不再生气的人，比一个正在生气的人更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