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好的。Roe说。很轻。
四个人用两支步枪和一件野战外套扎了个简易担架。汤普森被抬上去的时候终于叫了一声，短促的，被截断了，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承受不住了。
Roe走在担架旁边，一只手搭在汤普森好的那侧肩膀上。他们往营区西边的医疗帐篷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低矮的灌木后面。
索贝尔已经在起点叫了下一个名字。
陈。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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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的第二轮慢了十一秒。
他的手在绳索桥上发抖。幅度不大，是手指尖的微颤，像没断干净的电流。木桩上他差点绊了一跤。壕沟跳得不够远，脚尖磕在了边缘。
到木墙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就一秒。墙还是那面墙，老松木的，表面被磨得发白。他的手摸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木纹的棱角，能感觉到上一个人的汗渍还没干。
他翻过去了。落地。膝盖弯曲，脚掌先着地。和之前一样。
但那一秒停在了那里。
第三轮他恢复了。身体接管了一切，把脑子挤到了一边。手不抖了，脚不软了，每个障碍都在意识之前完成。
他不记得第二轮的成绩。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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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的时候利普顿不在。
有人说他去了医疗帐篷看汤普森。瓜涅瑞吃得很快，吃完站起来走了，没有说话。鲁兹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豆子，一颗一颗地戳，一颗也没吃。
兰德尔曼在吃。和平时一样，一口一口，不快不慢。
韦伯斯特放下了叉子。
铁人。他说。声音不大。不是不会断，是断了还能站着。
他顿了一下，看着盘子里的食物。
但断了就是断了。没人说断了还能继续训练。
营房里没有人回应。远处操场上有别的连队在喊口令，声音隔了一整个夏天的距离传过来，模糊得不像真的。
Frank坐在角落里。他在吃。难受是难受的，但他的身体需要食物，不管脑子里在想什么。两个半月的训练教过他这件事：身体不管你的想法。
他想起汤普森的脸。白色。嘴唇咬破。瞳孔缩成黑点。
那扇门的光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像是余烬。
他嚼了一口面包，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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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Frank走到靶场南面的缓坡上，坐在矮松下面。
同一个位置。昨天这里坐着利普顿，聊跳伞训练，聊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今天利普顿在医疗帐篷。汤普森也在医疗帐篷。
他不知道汤普森会怎么样。是养好了回来训练，还是被送走。在部队里，骨折意味着什么他不完全清楚。但他知道有些人受了伤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不是死了，是消失了，像一滴水落进泥土里，没有任何声响。
他听到脚步声。不是利普顿的。利普顿走路步子均匀、轻、有节奏。这个脚步声不重，但间距更大，落地更稳。
温特斯在他面前十英尺的地方停下来。他没有坐。看了看靶场，又看了看Frank。
汤普森没事。温特斯说。Roe固定了胳膊，肩膀也复了位。要养几周，后面可能送他去后方。
Frank点头。
沉默。温特斯不是那种用话填满沉默的人。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靶场的百码靶位上。
今天障碍场，温特斯说。汤普森爬木墙的时候，你站起来了。
Frank没有说话。
他还没摔。你已经站起来了。
更多的沉默。Frank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远处营区里有人在说话，声音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
温特斯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更淡了。
我不打算问你看到了什么。
Frank看着他。这句话的重量比任何追问都大。温特斯可以问。他选择了不问。
但是，Frank。如果下次你的身体告诉你有什么不对，不管有没有理由，不管别人会不会觉得你疯了，说出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小心。停。不对。我不在乎你说的是什么。你说出来，我来决定该不该听。
他停了一下。
说不出来也是一种信号。但你得让我知道。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停了。
脚怎么样？
还行。
纱布换勤一点。
他走了。脚步声从碎石路上渐远，消失在营房的方向。
Frank一个人坐在矮松下面。
天色在暗下来。靶场的百码靶位变成了一排黑色的十字，在灰蓝色的天幕下面站着不动。远处Currahee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了。
那扇门已经关上了。那道光已经消失了。但他还能感觉到残影。不是在眼睛里，是在后颈。那根冰凉的手指按过的地方，皮肤下面留着一个微小的、不属于这个八月傍晚的冷。
他想：如果我喊了，汤普森还是摔了呢？
他又想：如果我喊了，汤普森没有摔呢？
两种结果他都没有准备好面对。
风从靶场那边吹过来，带着锯末和火药的气味。远处有人在吹口琴，调子断断续续的，像是走了一半就不想走了的路。
Frank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抖了。
下次他得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