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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在周二傍晚去的医疗帐篷。

训练了一整天。障碍场没再去,改成常规的体能和战术科目,但他的右脚在中午过后开始疼了。不是水泡的那种刺痛,是更深的地方,骨头和肌肉交接的地方有一种钝痛,走路的时候不明显,坐下来之后反而清楚了。大概是因为昨天在绳索桥上发抖的那一轮,脚踝多用了一些力气。

晚饭他吃得不多。瓜涅瑞问他去不去打牌,他说不去。鲁兹从上铺探下头来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把鞋脱了,看了一眼右脚。纱布已经脏了,边缘发黄,渗了一点淡粉色的东西。Roe说过,纱布不能闷着,也不能脏着。

他穿上鞋,出了营房。

营区西边的军用帐篷在黄昏的光线下像一个灰色的三角形。帐篷门帘卷着,里面透出一盏煤油灯的光。那种光是昏黄色的,让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暖色调。

Frank在门口停了一下。

帐篷里面有三张行军床。靠外面的两张空着。最里面那张,汤普森躺在上面。

他的左前臂从手腕到肘上裹着厚厚的夹板和绷带,整条胳膊吊在一个布条做的悬带上。肩膀也被额外固定着,整个人只能僵硬地侧躺。夹板白得刺眼,在煤油灯的光线下像一截骨头露在了外面。汤普森的眼睛闭着,胸口均匀地起伏,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眼休息。他的脸是蜡黄色的,嘴唇干裂了,下巴上那道摔伤时蹭出的血痕还没人帮他擦干净。

Frank看了他几秒。

没有走过去。他能说什么?对不起,我昨天看到了但我没喊出来?汤普森不需要他的对不起。汤普森需要的是他的胳膊长回来。

Roe在靠门的桌子旁边,背对着门口。他面前摊着纱布卷、药膏罐子、一把小剪刀、一个铁皮水盆。他正在把什么东西归拢到药箱里,手上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每样东西都有一个只有他知道的位置。

Roe没有回头。

Frank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有人进来的。也许是脚步声,也许是帐篷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他在最近的一张空床上坐下来。行军床的帆布吱嘎响了一声。

Roe转过身。他的脸在煤油灯下比白天柔和一些,眉骨下面的阴影让他的眼睛显得更深了。他看了一眼Frank的脚。

右脚?

Roe在他面前蹲下来。他把Frank的右脚轻轻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一只手托着脚后跟,另一只手开始解纱布。他的手指沿着纱布的边缘一圈一圈地绕,动作很轻,像是在拆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纱布粘在了痂上。Roe没有直接撕。他从铁皮盆里沾了一点水,用指尖把粘连的地方润湿了,等了几秒,纱布自己松开了。

你自己撕过?Roe问。

昨天早上。

别自己撕。来找我。水泡的新皮嫩,撕坏了要重新长。

纱布下面的皮肤是粉红色的。水泡已经结痂了,但痂的边缘有一圈发红,摸上去有点热,像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烧。

Roe没有说话。他看了几秒,然后从桌上的罐子里挖了一点药膏。药膏是灰白色的,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他涂在发红的地方,手指沿着脚弓的弧线走了一圈,力道均匀,不重不轻。

药膏是凉的。Frank的脚趾头缩了一下。

Roe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不笑多了一点什么。他继续涂,手指移到了脚踝的位置,轻轻按了两下。

这里疼?

有一点。

筋没事。是用多了。你跑得太多,脚踝的筋还没适应。Roe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两周之内不要加跑。正常训练够了,别自己加。

我没有加跑。

我知道。Roe说。但你会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看Frank。他在撕新的纱布,从卷上撕下一段,长度刚好。他的手指很稳,撕纱布的动作和涂药膏的动作一样精确,像是做了一千遍之后的肌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