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了。
三百码的靶子在立姿下看起来只有一粒花生米那么大。Frank举着枪,准星在靶子上方晃来晃去。他的手臂在发抖了。不是恐惧的抖,是肌肉到了极限的抖。
他等了两秒。让抖动降到最低。然后在下一次呼吸之间的那个停顿里,扣了扳机。
枪响。
弹壳从抛壳口飞出来,在空中翻了个跟斗,落在地上叮的一声。
三百码的靶子晃了一下。
中了。
---
二十靶,二十中。
他站在射击线后面的时候,周围安静了一秒。不是真正的安静,是枪声停了之后耳朵还在嗡的那种安静。然后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骂了一句脏话。
瓜涅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妈的二十发全中。
Frank把枪关上保险,枪口朝下。他的手臂还在微微发酸,但那点酸不重要了。
成绩贴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去看。他坐在土坡上擦枪。枪管是热的,擦枪布贴上去的时候冒了一丝白烟。火药的气味从枪膛里冒出来,呛人,但他习惯了。
温特斯拿着记分板走过来。他没有看Frank。他在核对射击记录,一页一页地翻。
Frank低头擦枪,余光看到温特斯停在了某一页上。他的笔在纸面上顿了一下,然后画了一个圈。
一个完整的圆。绕着Frank的名字和那个数字——20/20——画了一圈。
温特斯没有抬头。他把笔收进口袋,翻到了下一页。
---
午饭的时候鲁兹端着盘子挤到Frank旁边。
二十发全中?
隐现靶?三百码的也算?
你他妈到底是从哪来的?
Frank没回答。他在吃土豆泥。
你跟枪的关系。鲁兹说。他放下了叉子,盯着Frank看。正常人跟枪是工具关系。用的时候拿起来,不用了放下。你跟枪不是。你握着枪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什么样?
像枪长在你手上了。鲁兹说。像你不是在用枪,你就是枪。
瓜涅瑞在对面听到了,用筷子指着Frank说:你他妈的枪法是浪费当步兵。你应该去当狙击手,一个人蹲在树上打冷枪,比跟我们这帮蠢货一起跑山强多了。
当步兵挺好的。Frank说。
废话,你当然觉得好。你每次射击考核都是第一,换谁都觉得好。
Frank没有再说话。他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完了,站起来,端着盘子走了。
走到营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他的右手在口袋里,手指无意识地做了一个扣扳机的动作。今天打枪的时候他的手没有抖过。昨天在绳索桥上抖了,前天在木墙上抖了。但握着枪的时候,从来不抖。
他想:Roe的手是治愈的手。我的手是另一种手。
但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
傍晚,他走到靶场南面的缓坡上,坐在矮松下面。
今天的靶场已经清空了。隐现靶的铁架还立在那里,钢板靶落回了地面,从这里看就是一排矮矮的铁桩。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想到了温特斯画的那个圈。
一个圆,绕着他的名字。不像是在表扬,也不像是在警告。更像是一个标记。标记什么?这个人值得关注这个人有问题?还是只是这个人打得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所有人面前,他今天做了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打枪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背景,不需要解释你为什么能做到。子弹出了枪膛就是出了,打中了就是打中了。没有人会问你你以前在哪里学的射击。答案在靶子上。
这是枪给他的自由。人不行。人会问问题。
风吹过来,带着靶场上残余的火药味。远处有人在跑步,喊着号子,声音一浪一浪的。
Frank闭上眼睛。他的右肩还有一点后坐力留下的酸。很轻,像一个遥远的提醒。
提醒他: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不需要假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