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k松开了鲁兹的手臂。他的手指僵了,松开的时候关节咔吧响了一声。
鲁兹翻了个身,满脸泥水,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你他妈的——鲁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肾上腺素的抖。你怎么知道的?
Frank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感觉到了我的后颈告诉我?这些都不是能对人说的话。
但他确实知道了。在那发弹药真的打过来之前一两秒,他的身体就知道了。在所有人还在蹲在壕沟里骂娘等着演练结束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在喊了。
假的炸弹不会触发他的预警。真的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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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之后,全连在操场集合。
索贝尔站在队伍前面,脸色铁青。他的军装上全是灰,不知道是被冲击波扬起来的还是他自己在跑动中沾上的。
一发模拟弹偏离了预定弹道。他的声音很硬。落在了二号防空壕以东大约二十码的位置。这是训练事故。会查清楚。
二号防空壕。Frank就在二号壕里。
二十码。如果他没有把鲁兹拽下来,如果鲁兹当时站着,壕沟的边缘到那个弹着点的距离,碎片飞过来的高度,刚刚好能打到露在壕沟外面的上半身。
没有人死。没有人受重伤。只有几个人被飞起来的碎木片划了口子,一个被沙袋砸到了肩膀。
但这不是因为运气好。
索贝尔继续说着什么,关于安全规程、关于追责、关于明天的安排。Frank没有在听。他站在队伍里,后颈上那根冰凉的手指已经移走了。暗影的门已经关上了。但他的手掌心还留着鲁兹手臂上的温度和泥水的触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抖。
和昨天打枪的时候一样,不抖。但原因不一样。打枪的时候不抖,是因为他的手天生就是用来握枪的。刚才不抖,是因为在那一两秒里,他的身体做了一件它知道该怎么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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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队之后,有人叫住了他。
温特斯站在操场边上。他没有在队伍里,大概是在事故发生之后才到的。他的军装比索贝尔的干净,但脸上也有灰。
Frank。
长官。
温特斯看了他几秒。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点,照在温特斯的脸上,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淡了。
我看到你了。温特斯说。在爆炸之前,你拽了鲁兹。
Frank没有说话。
你提前知道了。
还是沉默。但沉默就是答案。
温特斯没有追问。他看了Frank一眼,然后转身往营房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他回头说了一句:
好反应。
然后他走了。
Frank站在操场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远处有人在处理弹着点的痕迹,手电筒的光在地上画来画去。营区里恢复了安静。防空警报早就停了,但耳朵里还留着那个尖锐的余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这只手今天抓过鲁兹的手臂。昨天扣过扳机。前天被另一个人的手治过脚上的伤。大前天在该说话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同一只手,做不同的事。
也许这就是他现在学到的东西:说不出来的时候,手能替他说。有时候抓住一个人把他拽下来,比喊一百句都管用。
远处Currahee的轮廓在夜色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和松树的声音。
Frank转身走回了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