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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都市言情 > 地狱尖兵,101空降兵生涯 > 第43章 兄弟

周六早上索贝尔检查完营房,瓜涅瑞被罚了。

事情的起因很小。索贝尔走到瓜涅瑞的铺位前面,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铁皮柜顶上蹭了一下,举到灯光下看。柜顶有一层薄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索贝尔看到了。

瓜涅瑞。

到,长官。

你的柜子。

瓜涅瑞侧头看了一眼。我昨天擦过了,长官。

显然擦得不够干净。

这话本身没什么问题。是瓜涅瑞接下去那句话出了事。他转回头,声音不大,但营房里够安静,三十多个人都停了手里的动作,每个字都听得见。

下次我带把显微镜来。

索贝尔没有立刻说话。空气像被一只手掐住了。瓜涅瑞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抬着,眼睛看着前面的墙,不看索贝尔。

你在说什么?索贝尔的声音很平。

没什么,长官。

转过来。

瓜涅瑞转过来。索贝尔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柜子上,再移回来。他把白手套摘下来,叠好,放进了上衣口袋。

三个厕所。晚饭之前刷完。

说完就走了。靴子踩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营房门被推开又关上,弹簧铰链吱嘎响了一声。

没有人说话。

瓜涅瑞站在原地。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把柜门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件旧衬衣换上,又从清洁架上拿了刷子和铁桶,往门口走。

身后有铺位弹簧响了一声。

托伊从床上站起来。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开口。走到墙边,弯腰从架子最底下一层拎出另一个铁桶和一把硬毛刷,直起身,跟在瓜涅瑞后面出去了。

门又响了一下。

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营房恢复了日常的嘈杂。有人开始擦靴子,有人在整理铺位,有人低声聊下午去镇上的事。

Frank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把步枪的枪机拆下来,用蘸了枪油的棉布一片一片地擦。

马拉基坐在对面的铺位上写信,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他已经写了两页了,中途停下来咬了一下铅笔头,看了一眼Frank,想说什么的样子,最后还是低下了头继续写。

Frank把枪机装回去,拉了一下枪栓。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营房里很清脆。他把步枪放回枪架上,站起来。

他走出了营房。

外面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九月的佐治亚,八点钟的光景,日头还没有到最毒的时候,但空气已经开始发潮。松树的味道混着泥土的腥气,从操场那边飘过来。远处Currahee的山顶被热气蒸得有些模糊,像隔了一层纱布。

操场上有几个别连的人在走动。E连的人大部分还在营房里收拾东西,或者躺着。周六下午是自由时间,大部分人吃了午饭就要去镇上。鲁兹说过杂货店新到了一批橙味汽水,波义耳说想去理发,韦伯斯特带了一本厚书准备找个地方看一上午。

Frank穿过操场,往靶场的方向走。周六上午靶场不锁门,他有时候会一个人待在那儿,拆枪,装枪,或者什么也不做就坐在靶台上面看远处的山。

但他走到营房后面那排松树旁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漂白水的味道。还有另一种味道,更底下,更冲,被漂白水盖住但盖不严实。

他转头往西边看。

E连的三个厕所在营房区的最西头,木板搭的旱厕,一排蹲坑加一条排水沟。通常打扫是炊事班轮值的事,索贝尔很少专门罚人去刷。那地方的味道,进去五分钟鼻子就麻了,出来以后衣服能臭一整天。

他看到了瓜涅瑞。

他蹲在最里面那间厕所的坑位前面,旧衬衣的袖子卷到肘弯以上,手里拿着硬毛刷在便池边缘来回刷。动作很用力,刷子在瓷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隔着三十码都能听到。

托伊在隔壁那间。他比瓜涅瑞矮一点,但肩膀一样宽,蹲在隔间里那块地方还是太小。他没有用刷子。他直接用裹了抹布的手在便池里面掏,掏完了把抹布扔进桶里涮一下,拧干,再掏。脸上没有表情,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件已经做过一百遍的事。

Frank站了几秒钟。

他看了看靶场的方向。靶台在操场南面的缓坡上,阳光已经把木板晒得发白了。再看看厕所。瓜涅瑞正骂骂咧咧地用铁丝捅排水沟。

他走过去了。

他没有走厕所的正面。厕所没有门,只有半人高的木板隔断。他从侧面绕进去,在最外面那间厕所的角落找到了一把扫帚和一个水桶。他把桶拎出来,走到营房后面的水龙头下面接了半桶水,从清洁架上倒了点漂白粉进去搅了搅,提着回去了。

他蹲下来,开始扫最外面那间厕所地面上的积水。

瓜涅瑞听到动静,从里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没人叫你来。

Frank没有停手。他把积水扫进排水沟,然后用抹布去擦蹲坑边缘的泥渍。碱粉的味道直冲鼻子,眼睛发酸。

我知道。他说。

瓜涅瑞看了他两秒钟。然后缩回去了,继续刷他的坑位。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可能是骂人,也可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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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厕所,一个人刷一间要四十分钟。索贝尔的要求是刷到能检查——便池边缘不能有黄渍,地面不能有积水,排水沟要疏通到水能顺畅流过去。他晚上会来检查,不合格就重来。

Frank没有问标准是什么。他用眼睛看。最外面那间厕所,他从上到下擦了一遍。木板墙上的污渍用漂白水泡了再刮,蹲坑边缘用刷子蘸碱粉来回刷,直到瓷面开始发白。地面先扫后冲,最后用干抹布把残水吸掉。

他蹲在那里擦最后一块地砖的时候,闻到了烟味。

他站起来走出去。瓜涅瑞靠在厕所外面的木板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铁桶放在脚边,刷子插在桶里。衬衣的前胸和后背都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到肋骨的轮廓。

你干完了?瓜涅瑞看了他一眼。

Frank点头。

妈的,我这间还有一半。排水沟堵了。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里面全是烂纸和头发,恶心死了。

他说恶心死了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