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特斯看了他一眼。没有表情。
我说了,长官。
沉默持续了几秒。风从南面吹过来,把浅沟里的红土吹起来一层薄薄的灰,飘在所有人面前。
这不是我的错。索贝尔说。是地形的问题。教官给的地形不合适。
没有人接话。
他转过身来,看着全连。
重新来。他说。这次二排在浅沟东面加一道壕沟。一排保持不变。三排再攻一次。
教官看了索贝尔一眼,低头看了看手表,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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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进攻用了七分钟。二排在东面挖了一道浅壕,三排从东面迂回的时候被挡住了。但从南面过来的另一半进攻方直接从路面突破,因为一排在坡上的火力不够密集,挡不住两个方向的同时进攻。
教官吹了哨。
一排防线被突破。守方失败。
索贝尔的脸在下午的阳光里变成了铁灰色。
再来。他说。
长官。教官说。时间到了。今天的合练结束。
索贝尔看了教官一眼。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他转身往连部帐篷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在砸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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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气氛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是闷,是沉。今天是一种更尖锐的东西。像玻璃上多了一条裂缝,你知道它还撑得住,但你每次看到那条裂缝都会心里一紧。
士兵们吃饭的时候开始低声说话了。不是议论迪耶普,不是抱怨训练苦。他们在说下午的事。
浅沟东面的问题温特斯一早就指出来了。有人在水龙头旁边说。索贝尔不听。
不听就算了,输了还说是地形的错。
地形?教官画的图就那样,你自己选的位置怪谁?
这些话昨天没有人敢说。今天说了。因为今天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索贝尔的错误,也亲眼看到了温特斯是对的。
鲁兹坐在饭桌旁边,扒了两口饭,抬起头来。
你们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他说。声音不高,但周围几个人都停了叉子。不是他选错了位置。是他选错了还不认。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模仿任何人。今天的模仿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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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Frank没有去靶场。他去了营房后面的松树夹道。
利普顿在那里。马丁也在。还有一个二排的中士,叫汤姆逊,人很瘦,话不多,但眼睛一直在看人。
他们看到Frank走过来,没有意外的表情。利普顿点了一下头,给他让了个位置。
今天下午的事你看到了。利普顿说。不是问句。
Frank靠在一棵松树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右手的纱布硌到了裤兜的布。
温特斯说得对,索贝尔不听,二排阵亡了。马丁说。他是个高个子,弗吉尼亚口音,说话的时候喜欢把手插在腰上。然后他说是地形的错。
这不是第一次了。汤姆逊说。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上次野外拉练的路线也是温特斯纠正的。上上次进攻方向也是。每次都是温特斯对了,索贝尔错了,然后下一次索贝尔还是错。
问题不是他错。利普顿说。问题是他错了不认。到了战场上,他不认错,死的就不是演习里的阵亡名单,是活人。
松树夹道很安静。远处营房的灯光从松针缝隙里漏过来,在地上画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有虫子在叫,很细的声音,像在缝什么东西。
现在说话的人比之前多了。利普顿说。他又说了这句话。和上次一样,语气很平,像在说天气。
那怎么办?马丁问。
利普顿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Frank一眼。
Frank没有说话。他在听。
有些事,利普顿说,一个人说了没用。十个人说了也没用。但全连都说了——他停了一下。上面就没办法装听不到了。
没有人接话。松树夹道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虫子的声音和远处营房里隐约传来的说笑声。
我再想想。利普顿说。你们也是。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松针,往营房方向走了。马丁和汤姆逊跟在后面,隔了几步的距离。
Frank最后一个离开松树夹道。
他走到营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路上只剩松树的影子,黑乎乎的,叠在一起,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知道那条路上不会一直安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