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恒河主线大军摧城拔寨的雷霆之势,吐蕃西征军在广袤的西天竺土地上的作战风格,则更像是一场由群狼执行的、耐心而残酷的狩猎。统军将领深谙赞普所传授的“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敌驻我扰,敌进我退”的精髓,将其发挥得淋漓尽致。
西天竺联军在信德北部平原勉强集结起数万大军,试图寻找吐蕃主力决战,一举挽回颓势。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场令人窒息且疲惫不堪的噩梦
每当联军选择一地扎营,试图休整时,噩梦便开始了。吐蕃轻骑兵如同幽灵般,总在夜幕降临或黎明时分突然出现。他们并不强攻营垒,而是绕着庞大的军营纵马奔驰,射出火箭点燃辎重车,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将恐慌如同瘟疫般投入营地。整夜的警哨声、喊杀声此起彼伏,令联军士卒无法安眠,精神时刻处于紧绷状态,士气在持续不断的折磨中飞速流逝。
一旦被激怒的联军将领率部出营追击,吐蕃骑兵立刻远遁,利用其出色的机动性,始终与追兵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他们时而回头射出精准的箭矢,射杀追兵的先头骑兵或将领,时而利用复杂的地形设下小规模伏击,一口口吃掉冒进的追兵。当联军因疲惫和伤亡不得不停止追击时,吐蕃人又会如同跗骨之蛆般再次黏上来,继续骚扰。
经过数日甚至十数日的昼夜不宁和无效追击,联军已是人困马乏,士卒眼圈乌黑,战斗力急剧下降。此时,吐蕃主力则会选择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间和地点,突然发起一次凶狠的短促突击!或许是利用沙暴的掩护,或许是选择联军队伍拉得最长、最为疲惫的行军途中,集中绝对优势兵力,猛攻其薄弱的一翼。一击得手,绝不恋战,在联军主力反应过来合围之前,便迅速脱离接触,再次消失在茫茫荒原之中。每一次这样的突击,都会让联军损失数百甚至上千人。
当联军终于无法承受这种无休止的消耗,决心后撤至更坚固的城池或更有利的地形时,真正的灾难才刚开始。撤退,对于一支士气低落、疲惫不堪的军队而言,是最危险的行动。吐蕃骑兵会倾巢而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从四面八方扑上来。他们用弓箭远距离射杀,用骑兵小队反复冲击撤退队列的首尾,将其截成数段,制造更大的混乱。溃退很快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和追猎,联军士兵为了逃命,丢弃盔甲、旗帜和辎重,自相践踏,死伤惨重。
在这种全方位、无休止的袭扰、突击和追击下,西天竺联军的兵力、物资和士气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消耗。将领们互相指责,猜忌日深。士兵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看到远处扬起的沙尘就以为是吐蕃骑兵来袭。
吐蕃西征军就像一位高明的猎人,并不急于与强大的猎物正面搏斗,而是不断用飞石和弓箭削弱它,放它的血,消耗它的体力,折磨它的精神,等待其最终虚弱倒地、任人宰割的那一刻。
决战的舞台已经悄然搭好,猎物已渐入彀中。西征军主力如同潜伏在沙丘后的猎豹,肌肉紧绷,只待发出那最后致命的一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