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哉,人主。并非贫僧远来,而是缘起之风,早已将菩提种子,吹越无量时空,播撒于此雪域心田。今日相见,不过是久别重逢,共续前缘罢了。”
这话语听起来像是寻常的客套,但落在多杰耳中,却如同惊雷!“缘起之风…无量时空…久别重逢…”这些词语仿佛带着特殊的重量,直击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他的心跳骤然加速,难道大师真的……?
不等他细想,大师的目光扫过巍峨的红山宫殿和远处拉萨河谷的景色,继续意味深长地说道:“此地甚好。山如狮跃,水似琼浆,虽是红尘浊世之央,却也是一处绝佳的修行道场。赞普能于此地,统御八方,旋转法轮,非寻常福德所能至也。”
多杰听得心头剧震,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恭敬地回应:“大师谬赞了。朕……朕只是承先祖之余烈,尽人主之本分。日后吐蕃佛法弘传,国泰民安,还需大师鼎力扶持,拨云见日,指明方向。” 他最后四个字说得格外缓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祈求。
莲花生大师的笑容更深了,他轻轻颔首:“方向,从未迷失,如同明月虽暂蔽于乌云,其光不减分毫。赞普只需不忘初心,顺应缘起,自能照见本来,涤荡尘埃。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安心即是。”
这番话,在普通大臣听来,是深奥的佛法开示。但在多杰听来,几乎就是直白的点化!“不忘初心”(他来自现代的初心?)“顺应缘起”(接受穿越的事实?)“照见本来”(认清自己是谁?)“过去心…安心即是”(不要执着于过去和身份,安心当下?)—— 每一句都像是对他灵魂的叩问与解答。
多杰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而又无比复杂的光芒。他再次深深一礼:“多谢大师点拨!朕……弟子明白了。” 他下意识地改变了自称,流露出弟子对师尊的敬意。
这番充满机锋的对话,让周围的大臣们听得云里雾里,却又深感震撼。支持赞普的维新派大臣如那囊·拉杰、韦·达玛等人,虽然不明深意,但看到赞普对大师如此恭敬,大师言语又如此玄妙,无不感到欢欣鼓舞,认为吐蕃得此圣师,必将迎来盛世。
而苯教大臣集团,以芒相东赞为首,则脸色极其难看。他们听出了莲花生大师话语中隐含的、将对吐蕃传统信仰带来颠覆性改变的意味,也看到了赞普已然彻底倾心于佛教的态度。芒相东赞嘴角微微抽搐,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但面对如此隆重的场合和赞普的威势,以及莲花生大师那深不可测的气场,他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将所有的愤懑与恐惧深深埋藏,与其他苯教大臣交换着忧虑的眼神。
“请大师入宫!朕已备下薄宴,为大师接风洗尘!”多杰侧身,亲自为大师引路。
在万民的欢呼与法乐声中,莲花生大师在赞普的亲自陪同下,步入了红山宫殿。这场前所未有的隆重迎接仪式,不仅标志着一位伟大精神导师的到来,更象征着吐蕃王朝的国运,即将驶向一个全新的、无人能够预料的轨道。而赞普与大师之间那短短几句暗藏玄机的对话,则如同一颗种子,埋在了所有有心人的心中,静待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