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沈越到加工厂的时候，赵姐已经把人挑好了。
两个姑娘，一个叫周婷，一个叫孙悦。都是二十出头，本村人，之前在包装车间干活，手稳，心细。赵姐的原话是“这俩人包出来的货，返工率最低”。
“就她们俩。”赵姐说，“我跟李奶奶也说过了，老太太挺满意。”
沈越看了看两个姑娘：“会捣蒜吗？”
周婷愣了一下：“会。”
“差不多原理。”沈越招招手，“走吧，拜师去。”
他开了直播。
早上七点半，在线人数居然有一万多。
“越哥这么早？”
“今天播什么”
“辣椒面辣椒面辣椒面”
“我已经等了一晚上了”
沈越把镜头翻转，对准李奶奶家的院子。
“今天不卖货。”他说，“今天直播培训。李奶奶亲自教，怎么做辣椒面。”
弹幕瞬间精神了。
“奶奶！”
“奶奶我来了”
“前排学习”
“学不会能留级吗”
李奶奶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石臼、辣椒、炒锅、簸箕，摆得整整齐齐。她还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利索。
看见沈越举着手机进来，她冲着镜头笑了笑：“来了啊。”
弹幕一片“奶奶好”。
沈越把周婷和孙悦拉过来：“奶奶，这俩就是来学手艺的。周婷，孙悦。”
两个姑娘规规矩矩鞠了一躬：“奶奶好。”
李奶奶上下打量了一眼，点点头：“手伸出来。”
俩人伸手。
李奶奶翻过来看了看，又捏了捏指腹：“嗯，干过活的。”
她走到石臼旁边，拿起石杵：“我只教一遍。学不会的，明天不用来了。”
弹幕刷屏。
“奶奶好严格”
“压迫感来了”
“这比我们老板还狠”
“开始紧张了”
李奶奶没理弹幕，直接开始了。
“第一步，选辣椒。”
她从簸箕里抓起一把朝天椒，放在旁边的空簸箕里，一根一根地挑。
“看颜色。红透的，要。发暗的，不要。看形状。饱满的，要。瘪的，不要。捏一下。”她捏了一根，“硬实的，要。软的，不要。”
挑出来的辣椒，大概扔掉了两成。
周婷小声问：“奶奶，扔掉的这些怎么办？”
“喂猪。”李奶奶头也没抬，“猪不怕辣。”
弹幕笑疯了。
“猪：我谢谢你”
“猪猪做错了什么”
“四川的猪吧”
“猪：这个家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李奶奶把挑好的辣椒倒进盆里：“第二步，剪段。两厘米长，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短。太长炒不匀，太短容易糊。”
她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地剪。手速不快，但每一段都差不多长。
周婷和孙悦凑近了看。
剪了半盆，李奶奶把剪刀递给周婷：“你来。”
周婷接过去，学着李奶奶的样子剪。前几刀还行，第五刀就歪了，剪出来的辣椒段长短不一。
“不行。”李奶奶拿过剪刀，“重新来。”
周婷脸红了，又剪了一刀。
“还是不行。”李奶奶握住她的手，“这样，手腕别动，手指用力。对。”
咔嚓。这次差不多。
弹幕里有人感慨。
“这就是传道授业啊”
“奶奶真的好认真”
“想我外婆了”
“这姑娘手都在抖”
周婷剪了十分钟，李奶奶终于点头了：“行了。换你。”
孙悦接过去。她明显手更稳，剪出来的辣椒段几乎跟李奶奶剪的一模一样。
李奶奶多看了她一眼：“以前干过？”
“在家帮我妈剪过辣椒。”孙悦小声说。
“嗯。”
剪完辣椒，李奶奶把锅烧热。
“第三步，炒。不放油，干炒。”她把辣椒段倒进去，拿起铲子，“火不能大，中火。炒的时候不能停，停了就糊。”
铲子在锅里翻动，辣椒段在热锅里慢慢变色，香味开始飘出来。
“闻到香味没有？”李奶奶问。
“闻到了。”两个姑娘同时说。
“还不够。”李奶奶继续炒，“要等到香味变浓，辣椒表面微微发亮，听见噼啪响——”
锅里真的开始噼啪响了。
“——这时候关火。多一秒都不行。”
李奶奶关了火，把辣椒盛出来，铺在簸箕上摊开。
“第四步，晾凉。必须彻底凉透。热的时候捣，香味跑掉一半。”
弹幕里有人问。
“跑掉的香味去哪了？”
“对啊去哪了”
沈越念了这条弹幕。
李奶奶听见了，抬头看天：“飘走了呗。好闻吧？好闻就对了，那是辣椒的魂儿。”
弹幕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始刷。
“奶奶是哲学家”
“好闻是辣椒的魂儿”
“这句话我要记下来”
“奶奶出书吧”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辣椒彻底凉透了。
“第五步，捣。”李奶奶把辣椒段倒进石臼，“石臼提前洗干净，擦干，不能有水。”
她拿起石杵，一下，一下，一下。
声音闷闷的，节奏不快不慢。
“不能太快，太快辣椒会发热，发热就跑香。不能太慢，太慢捣不碎。就这个速度。”
周婷和孙悦站在旁边，盯着李奶奶的手看。
弹幕也在看。
“这个声音太治愈了”
“我能看一整天”
“ASMR”
“建议出睡眠音轨”
李奶奶捣了大概五分钟，停下来，往石臼里看了一眼。
“这个程度还不行。要继续。”
又捣了三分钟。她捏了一点出来，搓了搓，闻了闻。
“行了。”
她把捣好的辣椒面倒进碗里。颜色不是那种鲜红，是深红，偏暗，但油亮油亮的。芝麻和花椒的颗粒均匀地分布在里面。
“撒盐。”李奶奶捏了一小撮盐，均匀撒进去，轻轻拌匀，“盐不能多，多了抢味。不能少，少了不香。”
她抬头看周婷和孙悦：“记住了？”
“记住了。”俩人同时说。
“那你来。”
周婷先上。她学着李奶奶的样子，把辣椒段倒进石臼，拿起石杵。
第一下太轻了。
“用力。别怕它疼。”李奶奶说。
周婷加了力，第二下又太重了，辣椒碎溅出来几粒。
“稳着点。手腕用力，手臂别动。”
周婷调整了一下，第三下终于像点样子了。
弹幕里一片鼓励。
“小姐姐加油”
“比我学车还紧张”
“奶奶好严格但是好温柔”
“这就是名师出高徒吗”
周婷捣了十几分钟，李奶奶喊停。她捏了一点出来看了看，摇了摇头。
“太粗了。继续。”
又捣了五分钟。
“太细了。下一臼注意。”
周婷擦了擦汗，点点头。
轮到孙悦。她一上手，李奶奶就看出来了——这姑娘确实有天赋。手腕的力道控制得刚刚好，节奏也稳。
捣了不到十分钟，李奶奶就喊停了。
“可以。”她捏了一点尝了尝，“嗯，这个能卖。”
孙悦脸红了，低头笑。
弹幕开始起哄。
“孙悦同学提前毕业”
“周婷：那我走？”
“周婷：我应该在车底”
“哈哈哈哈笑死”
沈越这时候插话了：“奶奶，她们俩做的这些，能不能发福袋？”
李奶奶看了他一眼：“啥福袋？”
“就是——免费送给看直播的人。”
李奶奶想了想：“送呗。反正也是练手的。”
沈越对着镜头说：“听见没有？今天做的辣椒面，全部发福袋。每做好一瓶，就发一个。一个福袋一瓶。”
弹幕直接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