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面祭坛全是暗红色。阵纹和伊莎贝拉血誓灵脉上的纹路同源,大禹时代,上古人用血把忠诚刻在石头上,后来被维克多改成血脉控制。这里是最原始的。沈山河站在阵前,山河社稷图的纹路被血誓阵共振拉进一瞬瞬闪,他看见了伊莎贝拉的戒指里那三个名字的碎片残象,然后又看见更远古的,大禹部下用自己手臂割开血线,滴在祭坛上的那一刻。大禹的部下说:用血没有控,只剩共。共这个冢,共这一块碎片,共刑天的怨。他把手按在祭坛上。不需要血誓,他的血已经在出发前献过了。祭坛识别了山河社稷图的暗红标记,阵纹交错着短暂消散,化为一道可以穿过的门。
过了。第五层。灵脉真空层。
沈山河的灵脉从万分之百跌到四十七。心率开始乱。他按林半夏说的把灵液先喝四分之一。心脏的搏动从过速慢慢压回一百一,但肺里的空气开始变薄。真空层对炼气期的压制是百分比的更狠,秦望岳筑基圆满跌到了百分之六十出头,但能稳着推进一步。他用手拉了一把沈山河。
撑住,过了这段,前面是干戚。
知道。
第六层。干戚。
门没有石板,被灵力雾蒙住的祭坛正中。斧和盾悬挂在两面相对的岩壁上。斧刃上有很细的卷口,那是砍了黄帝盾牌时留下的。盾面有密密麻麻的划痕,每一痕都是一场上古阻击中不屈的磕痕。干戚之间就是窄窄的入口。干戚不挡山河社稷图。它们在一瞬间同时震响了祭坛,斧和盾认出了同根同源的碎片。它们的声没有敌意,长久的期待:护送此人入冢心。速。
第七层。冢心。
极暗。只有两道光。一道从他右手心缓缓浮起,淡金色。另一道从石壁最深处的岩缝里透出来,紫晶色。两道光线在冢心交汇在一块极微极温的沉积灵岩上。沉积岩中央平卧着一具无头的残甲躯干。刑天。没有首。双臂还在。右边握着看不见的斧柄,左边架着看不见的盾沿。第二块碎片,镶在他心口正中央。已经碎了一半。另一半在拼命撑住整个残甲骨架不垮。
碎片隔着暗光对沈山河发出第二次语序,放他睡。他做了一辈子的战争,被叫醒又会重新挥向一切。但我碎了之后他就不再用怨了,他会睡。真的睡。
怎么放?
把你的碎片靠在我上面。双共振,利用刑天胸膛的温度让我醒来片刻,我把梦交给他。
沈山河把手按在刑天的胸膛上。紫晶和金在此零点一秒间交汇。山河社稷图的纹路共振。刑天的骨甲壳突然以很慢很慢的幅度抬了一下,像是在长呼吸后翻了一个身,然后骨骸内突然传出一阵很低极近的喉音,从封土的灵脉余纹中用古语原音缓缓解压了一句被积存的叹息。原来是:
然后干戚松开了。斧和盾无声落回第六层。刑天魂重入沉睡。第二块碎片从紫色渐渐变暖,变成即将回拢的淡青。魂眠。封印稳。
刑天的魂在彻底闭息前一瞬,用最后半缕灵息在沈山河的掌心里用中原古篆流过一行很细的笔痕:不要叫醒。事过我即忘伐天。待花发于沙中方再唤我。
沈山河低头合上冢心的碎石。那里没有花。只有沙。但以后会有。某个他在梦里见过的绿洲,不只一棵椰枣,而是大片大片从暗河漫出来的花丛。等花开的那天,才叫醒他和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