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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综合其他 > 这条规矩能保命 > 第21章 娘家

天亮了。

陈默和老钱,深一脚浅一脚,从烂泥滩上爬回了岸。

陈默浑身湿透,冷得不成样子——不是冻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那是镇水石那一笔,换走他一身之暖,留下的。他心里清楚,这股凉,跟那只手一样,往后一辈子,都暖不回来了。镜里认不出自己,记不起自家生辰,如今又是一身散不尽的水寒——他这个,正一点一点,被这些账,啃成另一副样子。水,也正一寸一寸,把他往沉在水里的人那边拽。

老钱瘫坐在岸边,一夜之间,像又老了十岁。他活着,可那条命是沈秀莲饶下的,他自己,半点不当回事。陈默却得攥紧了他——这凶手,如今是唯一的活口,是开那扇门的钥匙。

身后那一库水,还在不紧不慢地往外抽。水位线,比昨夜又低了一截。三天。死期,悬在头顶。

钱叔,陈默开门见山,三天。要在三天里,替她把门开了。怎么开?

老钱木木地摇头:死了三十年的人,连尸首都泡烂了。一桩没人证、没物证的旧案,谁信?怎么翻?

陈默却已经想清楚了。

翻案,不是去公堂。沈秀莲要的,不是把谁绳之以法——那个害她的人,已经当着她的面认了罪,往后也跑不掉。她要的,是洗掉那一身的脏名,是让那些信了谎、在背后戳了她三十年脊梁骨的人,知道真相:她沈秀莲,是清清白白被人害死的,不是抛家弃夫的荡妇。

而戳她脊梁骨戳得最狠、压得她最喘不过气的,是她娘家。

一个的闺女,是娘家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耻。这三十年,她爹娘兄弟,提起她,怕都是恨得咬牙。要,头一扇,就得开她娘家这扇门——让生她养她的人,先认下她的清白。

她娘家,搬哪儿去了?

老钱怔了怔,喃喃道:移民村……当年河湾村的人,大半迁去了城西的移民新村。她娘,沈老太太,要是还活着,该有八十多了。

陈默拖着一身的凉,押着失魂落魄的老钱,搭车往城西去。一路上,他攥着那本账本,心里盘算:洗冤这事,他从没干过;他干过的,是另一行——爷爷的寿衣行,是替死人穿衣、引路、送葬。沈秀莲泡在水底三十年,连口像样的棺、一身干净的衣裳都没有,连个名分都没有。要送她安息,先得有人,认她、领她。

城西移民村,是一片三十年前盖的旧平房,墙皮剥落,巷子窄得只容一人过。当年从水底逃出来的那一村人,就挤在这儿,过了三十年。陈默照着老钱指的门牌,找到了最里头,一处低矮的旧平房。

敲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沈秀莲的弟弟,沈建军。一听是来打听三十年前的旧事,打听他那个的姐姐,他的脸,当时就沉了下去,伸手就要关门。

我那姐,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有什么好提的。他语气又冷又硬,为了她那点破事,我打小被人戳脊梁骨,娶媳妇都难。我娘为她哭瞎了半只眼。她早死在外头,才好。提她干什么。

她没私奔。陈默一把抵住门,她是被人反锁在屋里,活活淹死的。就在河湾村,她自己家那间屋里头。尸首,到今天,还泡在水底下。

沈建军关门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横肉,一点点松了、白了。

屋里头,传来一个苍老、发颤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