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在香灰上方一探——香灰,是温的。这炷香,是刚点上没多久的。
供桌上,还摆着一碟供品——一块米糕。那米糕,在这封了小半个月、没空调没冰箱的屋里,本该早馊了、霉透了;可它,不坏,不霉,反倒像是刚出锅的,白白软软,还透着点热气。
只是,缺了一角。
像是被谁,刚咬过一口。
死了小半个月、封了小半个月的屋子里,一炷刚点的香,一块刚咬过的糕。
陈默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想起账本那行字:灭了主的香火,莫续;它认,续香火的人。
老太太供着这尊神,供了一辈子,香火没断过。如今老太太一死,这香火,本该跟着断了。
可这一炷香,是谁,替她续上的?这口糕,又是谁咬的?
那几个侄子,嫌晦气,连门都不肯进。屋里,小半个月,就只该有一具老太太的尸首,和这一龛,没了主的神。
正想着——
他身后,堂屋的门,一声,被一阵不知从哪儿来的穿堂风带着,合上了。
屋里骤然一暗,只剩神龛前那点香火的红光。
那尊神像跟前的香,忽地,旺了一下,红头亮得刺眼,香灰地落了一截。
陈默猛地回过头,一下,撞进了神像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
方才,那双眼睛,分明是望着门口的。
这会儿——
它望着的,是他。
屋里静得很。静得陈默能听见,那炷香,燃烧时极细极轻的声。
还有一个声音。
从那座神龛里头,从那尊乌黑的神像跟前,那碟米糕的方向,传来——
极轻的,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就着这满屋的香火,慢条斯理地,嚼着那块糕。
它等了小半个月,没等来续香的人。
这会儿,它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