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盯着那个空了几十年的位子，脑子里，“嗡”地一声。
鸣春班几十口子，连角儿带杂役，全烧死在了这楼里。可这出戏，独独，缺一个武生，几十年，没人补得上。这只说明一件事——
那个唱武生的角儿，起火那夜，根本，就不在这楼里。
满楼的人，都困死在了火里，唯独他，逃了出去，活了下来。
陈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一个戏班，唱到最热闹、人最齐的当口，唯独这个武生，不在台上、不在楼里；而那几道大门，恰恰，就在那个当口，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外头，一道一道，闩死了……
那个,把大人物的人引进来、把同班几十口子,从外头活活闩死在火里、自个儿,从容逃生的内应——
不是别人。就是这个,临到亮相,却人去台空的,武生。
是鸣春班，自己人。
陈默背脊发凉。难怪，这满台的冤魂，几十年，不肯散场；难怪，它们一遍遍，唱到这个空位，就卡住。
它们等的，从来不是一个,随便抓来的替角。它们是在等——那个，亲手把它们锁进火海的，自己人，回来，补上这个位子。
它们要那个叛徒，亲自，登上这座台，把这出被他害得没能唱完的戏，唱完；要他，跟这一班被他害死的人，一道，困死在这方烧焦的戏台上，永世，不得散场。
那拽陈默上台的行头，那声声催他的戏腔——原是把他，错认成了，或是,要拿他,来顶,那个迟迟不肯回来,偿命的,武生。
陈默立在巷口的暗影里，心里那点寿衣行的章法，渐渐，理出了头绪。
那位逼死了一整班人的大人物，几十年过去，早做了土，没法子，再找他算账了。可真正堵着这一班人、让它们几十年散不了场的死结，未必，在那大人物身上——是那个，闩门的，自己人。
同台几十年的师兄弟，为着那点见不得光的东西，把一整班人，亲手锁进了火里。这桩背叛，才是这台戏，唱不到散场的，那个真正的结。
要送这一班人走，光把当年那把火、那道门的真相翻出来，还不够。陈默得找到那个武生，找到他，把这背了几十年的账，跟满台冤魂，当面，对清楚。他若死了，得请他的魂来补这个位、了这桩戏；他若还活着——
这出戏，该怎么收场，就更难说了。
那戏腔，在他耳边，一声紧似一声地催，催得他心头发慌。陈默知道，留给他的时日不多了——他得赶在自己被这日夜不休的戏腔，磨得熬不住、自个儿走上那座台之前，先查出来：
当年鸣春班那个唱武生的角儿，叫什么，是死，是活；若还活着，这几十年，他又，藏在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