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若停在你跟前——莫出声,莫问话,莫回头,莫开门;更莫,伸手,去接它,递来的东西。
尸归尸路,人归人路。一沾上,你这条活路,就跟它,并成,一条,死路了。
陈默立刻,往路边,退了一步,贴住路旁一棵老树的暗影,垂下眼,不照面,不挡道,预备等这支队伍,从他面前,过去。
那盏惨白的灯,那一声铜铃,那一长串僵直的尸,越来越近。
近了。那股阴冷的潮气,已经,扑到了他脸上。
可就在那打头的赶尸匠,快要与他错身而过的当口——
那铃声,地一响之后,戛然,停了。
赶尸匠,停下了脚步。
整支队伍,跟着,齐刷刷地,钉在了原地。
他斗笠下那张看不清的脸,缓缓地,转了过来,对准了树影里,垂着眼的陈默。那盏惨白如磷火的灯,慢慢,举了起来,惨白的光,直直地,泼到了陈默的脸上、身上。
整座沉睡的城,几十万人,没有一个,看得见这支走在阴路上的队伍。
唯独他陈默,看得见。
也唯独他——被这支队伍,看见了。这具半阴半阳、不阴不阳的身子,在满城的活人里,亮得,像黑夜里一盏灯。
更不对劲的是——
那一长串、本该死板僵直、只认那盏灯和那只铃的尸里头,排在第三个的那一具,竟,不合规矩地,极缓、极僵硬地,抬起了头。
它脸上那张黄符,无风,簌簌地,抖动起来。符底下,一双看不见的眼睛,隔着那张薄薄的纸,直勾勾地,越过赶尸匠,朝着树影里的陈默,望了过来。
那眼神里,没有寻常死尸的浑浊、空洞,反倒,有一种,执拗的、活过来似的——急切。
像是,赶了千里、走了几十年的夜路,在这一整座城、这一整条阴路上,它,终于,找着了,它要找的,那个人。
它喉咙里,隔着那身青黑布袍,发出一种,又干、又涩、不像活人的声响,像是,在,极力地,唤一个,什么。
那打头的赶尸匠,没有制止它。他只是举着那盏惨白的灯,把陈默,照得清清楚楚,斗笠下,一片,看不见底的黑。
陈默背脊,一寸一寸,发寒。
账本上写得明明白白:它若停在你跟前,莫出声,莫照面,莫接它的东西。
可这支队伍,分明,不是路过他。它走了千里夜路,赶到这座城——找的,就是他。
那第三具尸,符底下那双急切的眼,死死,盯着他;而那赶尸匠举灯的手,缓缓地,抬了起来,似乎,下一刻,就要,朝他,招过来。
它们,要他,做什么?
这一具,赶了几十年夜路、千里迢迢找上他的尸——又,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