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八个字,浮在陈默眼前,挥之不散。
年、月、日、时,四柱干支——一个,他不认得的人的,生辰八字。
它,跟那盏青火、那条错影一样,无声地,牵着他,往前,走。陈默循着那股牵引,挑着没灯的暗处,穿过几条街、拐过几道巷,最后,停在了,一栋,寻常的、亮着零星灯火的,老居民楼下。
那股牵引,到这儿,断了。
三楼,一户人家,灯火通明,亮得,跟周遭,灰扑扑的夜,格格不入。可那一屋子的亮里,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慌乱——隐约的啜泣、压低嗓子的劝慰、急促来回的脚步,混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从那扇半开的窗里,丝丝缕缕,漏下来。
是,一户,正在,死人的,人家。
陈默立在楼下的暗影里,仰起头,把目光,越过那扇窗,望了进去。
他这双,半阴半阳的眼,能越过砖墙、越过那一屋子,团团转的活人,直直地,落在了——里屋床上,直挺挺,躺着的,一个,年轻姑娘,身上。
那姑娘,至多,二十出头,本该,是一生中,最康健、最水灵的年纪。可此刻,她,面如金纸,唇无血色,胸口,几不可见地,微微起伏,气,若游丝,眼瞅着,就只剩,最后那么,一两口,吊在嗓子眼了。
床边,跪着、围着她的爹娘,哭得,肝肠寸断。陈默虽听不真切,也猜得出那哭诉里的意思——好端端一个闺女,前几日还活蹦乱跳、说说笑笑,没病、没灾、没磕没碰,怎么不过短短几天,人就垮成了这副样子;求医问药、跑遍了大医院,查不出半点病根,却眼睁睁看着她,一天比一天,往下沉,往鬼门关里,去。
陈默的目光,却,凝在了那姑娘,浑身上下,笼着的,那团,气数上。
不对。
一个人,将死之时,身上那点命数、气数,是会,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消散开来的,像一盏,快熬干了油的灯。
可这姑娘身上的气数——不是,黯淡。
是,拧巴。
陈默凝神,细细地,分辨:这姑娘,她本来的命,底子,是一条,长生、顺遂的,好命,气数,清清亮亮,根基,稳稳当当,原该,活到,儿孙满堂的。
可就在这一身清亮的好命之上,此刻,硬生生地,压着、缠着、咬着,另外,一股——又黑、又重、又浊,分明,不属于她的——死气,灾气。
那两股气,一清一浊,一生一死,在她身上,绞着,拧着,像两条,缠死在一处的蛇。她本来的好命,正被那股黑气,一点一点,挤出去、顶出去;而那股黑气,则,反客为主,一寸一寸,往她,骨头里,扎。
陈默看明白了。
像是,有人,硬生生,把另一个人的、注定要降临的厄运死劫,整个儿,从那人身上,剥了下来,又,扣到了,这个,毫不相干的姑娘,头上;同时,把她本来那条,鲜活水灵的好命,悄没声地,抽走、挪走了。
她不是,命该绝于此。
她是,在替,另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死。
陈默心头,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