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怀疑他们是合起伙来演自己。
不过如今贝老爷和无情俱在,由不得他耍赖。
当令牌递出去的那一刻,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感。
看到贝若霏惊喜的表情,他忍不住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讽刺道。
“七妹莫要高兴的太早,你扪心自问,何德何能可以招揽到如此少年英才,身为领头人却驾驭不了自己的手下,迟早会被反噬,我等着那一天。”
不管贝若霏难看的脸色,转身带人扬长而去,丝毫不顾战败的苏少英。
自此,最有可能继承家主之位的三公子贝子礼退出竞争者行列。
至于是真是假,只有贝子礼自己知道。
贝若雯和其他两位兄弟交换了个眼神,看向贝若霏的目光里,都多了一丝忌惮。
而贝若霏还沉浸在贝子礼的嘲讽里,丝毫没察觉这份微妙的变化。
贝老爷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陆有期,不由回想起当初他开始创业时,也是如此的充满热忱。
他微微颔首,心中暗自感叹:后生可畏啊。
陆有期被贝老爷叫到身前,脸上早已没了先前的横眉冷对,反倒堆着笑意。
“陆少侠少年英才,不知出身何门何派?”
刚刚还骂人家臭小子,现在就尊称为陆公子,生意人变脸不可谓不快。
见陆有期面露难色,一旁的无情适时开口为他解围。
“陆少侠若是不方便说,便算了。”
江湖上不方便透露师门的规矩不知道有多少,实在不奇怪。
他刚刚见这位陆公子小小年纪,出手虽凌厉狠绝,却还算光明磊落,再加上他之前那番话语,不禁心生敬意。
再观其气质非凡,料想必定出自名门正派。
然而这份敬意之中,又带着几分探究之意。
毕竟江湖险恶,能者辈出,陆少侠如此年轻便有这般武功,委实令人好奇他的师承来历。
“倒也没什么不好说的。”陆有期讪笑道:“家师为医仙谷谷主孙神医,只是我偏爱剑道,令他老人家蒙羞了。”
陆有期面上挂着苦笑,心中却丝毫不虚。
几日前,他已得到消息,孙神医被他同行“钻地鼠”吴术误杀,如今早已被毁尸灭迹。
死无对证,真相如何,全凭他一张嘴。
“哦?原来陆公子竟然是孙老先生的高徒啊!”贝老爷惊叹道,态度不由更热切了几分。
难怪他查不出此人的来历,若是他出身医仙谷就合理了。
他这几个子女身边的人物他都会派人探查,只有此人,仿佛突然出现一样,从未在江湖中留下痕迹。
孙老神医行踪素来漂泊不定,年轻时也是武林中的佼佼者,只是不知后来发生了何事,竟弃武从医,成为一代杏林大师。
“方才多有失礼。”贝老爷连忙补救,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急切,“不知孙老先生如今在何处?”
若是孙神医前来栖霞城,那他说不定还能多续命几年,事关身家性命,由不得他不着急。
陆有期面上流露出几分苦涩,眼中强挤出泪来。
“在我来栖霞城之前,恩师已然仙逝。”
贝老爷一下噎住,无情眼中的光芒也随之黯淡。
“陆公子节哀。”无情安慰道。
贝老爷心情大起大落,身形有些恍惚,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照顾好客人,便起身离席了。
其他几人见贝老爷不在,也没了心情,逐一辞行散去。
贝若霏想叫陆有期一起离开,不过不知出于什么心思,还是独自带人离开了。
陆有期低下头,手中的酒杯被攥得死紧,寒芒在眼底一闪而过。
贝若霏的令牌还没交给他呢。
刚刚还喧嚣热闹的宴会厅瞬时变得冷清起来,仅剩下无情与陆有期。
“陆公子怎么不走?”无情目光温和的看着堂下的陆有期,轻声询问道。
他有些担心对方是不是被他勾起了伤心事,关切的看着他。
这实在有些不像是无情的性格。
或许是因为陆有期那熟悉的面容,或许是对方身上那股让人艳羡的少年锐气,无情总是忍不住关注他。
他也曾幻想过,傲然立在众人之前,手持剑器,挥斥八方……
陆有期的所言所行,恰恰触动了每个人内心深处的英雄梦。
实在让人无法不喜欢。
陆有期走到无情面前,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缓缓蹲下身子,诚恳的看着他的眼睛。
“我也曾与家师习过几手医术,不知大捕头可否让我为您诊治一番呢?”
当年诸葛神侯为了无情这双腿遍寻名医,耗费无数心力,可是无一例外,一个个全都束手无策,缄口不言。
本是要请孙神医的,可是大概实在是无缘,直到他仙逝,双方都未能一见。
“……好。”无情望着陆有期诚挚的眼神,沉默良久,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陆有期顿时笑了,那笑容鲜活又明亮,直如芳草醉春风。
无情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高兴。
陆有期当然高兴,三十年内力就要到手了。
这一次要是还胜不过西门吹雪,他就找根绳子吊死在万梅山庄……
他假模假样的检查一番,开口道:“大捕头,我师父死前曾为我留下一宝药,名为‘黑玉断续膏’,或许对您的双腿有用。”
无情瞬间愣住,他对自己的双腿早已不抱有任何希望,然而转瞬之间,又被巨大的惊喜所笼罩。
“当真?”他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何妨一试。”陆有期的语气无比坚定。
这一晚,陆有期宿在了无情的房间里。
在寒风中等待着陆有期追出来的贝若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