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足尖点地,步履如狸猫般轻悄,生怕靴底蹭过地面的声响惊动暗处耳目。
可是走了一会儿,才发现这种担心实属多余。
这里别说人了,连个鬼的影子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去了,只凭着自己的心走,走到哪算到哪。
当然,像他这样经验丰富的江湖人,自是每逢岔路便以指力在石壁刻下微不可察的印记,以防迷路。
直至穿过一条仅容一人侧身的窄巷,眼前景象骤然剧变:逼仄感尽消,一片开阔地横亘眼前,十三道玄铁石门森然矗立。
门楣之上,依次镌刻着饕餮噬天、穷奇踏岳、混沌吞天、朱厌裂地、大风卷尘、毕方焚野、九婴喷浪、蛊雕啼血、梼杌撞山、相柳缠江、凿齿断岳、窫窳巡林、山臊弄影的图腾,正是上古十三凶煞的形貌。
越走近,那石门上的凶兽纹路越显狰狞,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着腐锈味扑面而来,陆小凤只觉后颈寒毛倒竖,心头警铃大作。
他的直觉告诉他,无论他推开哪一道石门,门后的情景绝非是他愿意看到的。
那么十三只凶兽,是否就对应着‘十三只手’。
陆有期,又属于哪道门呢?
陆小凤想到这里,打了个哆嗦。
不对,花满楼不可能在这石门后,他应该在地牢才对。
陆小凤转头就想走,他敢肯定,不管他进入哪扇门,都会惊动其他门内的人,最终都免不了被抓住的下场。
别到时候花满楼没救出来,反倒把自己搭进去,岂非得不偿失。
正在陆小凤犹豫之际,远处传来脚步声。
哒——哒——
陆小凤心中一凛,随着脚步声的逐渐逼近,他罕见地感到一丝慌乱。
四周很是空旷,通往十三扇门的通道仅有一条,别无他路可逃,想藏身都无假山石树可依。
心一横,不管了。
他不及多想,径直朝最近的一扇刻有蛊雕的石门冲去,推门闪身而入,动作一气呵成。
……
陆有期耳尖一动。
有人回来了?
管他呢!
他摇了摇头,今天可累惨他了。
他没想过有人闯进来的可能,毕竟沿途布下的落石、毒箭、翻板陷阱,便是江湖老手也难全身而退。
哪有人运气那么好。
每年投井自尽的倒是能看到几个。
今日本来是去教训中原一点红的,可惜一点红不在,那就只好拿他的女人出气喽。
曲无容……陆有期脑海中浮现那个坚韧的女人。
宁死都不肯向他求饶一声。
他还以为对方是什么样的绝色佳人,结果挑开面纱一看,这才由衷的敬佩一点红口味之重。
为了这么个女人反抗主上,值得吗?
陆有期没有答案,也根本无法理解。
不过,无所谓了。
不知道一点红看见那女人的尸体,究竟会是何等的悲痛欲绝,哈哈哈……
这世上的绝世杀手有我一个就够了,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废物还是都乖乖的去死吧!
陆有期眼神一狠,手上轻轻掸了掸染血的衣衫,多亏是黑色的,哪怕是染了血也不是很明显。
这次回来为花满楼治眼也要提上日程,他已经迫不及待学习新的武功了。
陆有期径直推开那刻有九婴图腾的石门,消失于门后。
……
“谁?!”一精瘦男子正低头擦着刀,骤然间听到石门开启的声响,立即抬起头来,目光凌厉的盯向来人。
跟他一起回头的是两只站在架子上的金雕,体型有半人高,极为神俊,眼睛亮的吓人,仿佛要吃了陆小凤似的。
金雕振翅欲飞,警觉地盯着来者,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气氛。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身形一顿,强装镇定,眼珠子一转,一个好主意涌上心头。
他模仿着陆有期的语气,冷然开口:“怎么,才几日不见,就认不出我了?”
男子看清来人,下意识将金雕护在身后,默默收刀藏起暗器,语气缓和了几分:“陆大人驾临,真是稀客。”
两只金雕也乖乖低下头来,硕大的雕眼闪过一丝恐惧。
它们的毛还没长好呢,这个恶魔怎么又来了?
雕很不满,雕要回老家。
“有事?”男子问道。
“没事就不能来串串门吗?”陆小凤头抬的高高的,刻意压低嗓音,模仿着陆有期的倨傲:“屋里头实在闷的无聊。”
“……你那个胡子贴的可真显老。”那男子眉头紧蹙,毫不客气道,显然对陆小凤的说法并不买账。
“花作白给你做的易容?”
“哈,没想到你眼光越来越差劲了。”
第二次了,这是第二次有人吐槽他的小胡子了。
陆小凤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嘴边的胡子,真的……很显老吗?
不!
这才叫男子气概,现在这群嘴上没毛的小年轻根本不懂!!!
陆小鸡炸毛。
还有,花作白是谁?
那天晚上被称作“小白”的女子吗?
“没错,刚易的容。”陆小凤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好了,多说多错。
“穿着守卫的衣服做什么?图新鲜?”那人问道。
“我乐意,不行吗?”陆小凤手中已开始渗出冷汗。
陆小凤走近些,方才看清眼前的男子身着黑金锦缎,身高八尺,鹰眼勾鼻,如同刀刻斧削般棱角分明,自带一股冷峻杀气。
“如今的杀手,竟也这般有气度。”陆小凤暗自感叹。
“行,自然行,在这里,小陆大人想做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