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庄——
“‘十三只手’原来藏身于此,还真是灯下黑。””薛衣人指尖摩挲着颌下银髯,目光落在楚留香派人送来的纸条上,纸角被指腹捏得微微发皱。
他眸色沉了沉,稍作沉吟,旋即吩咐下人:“备马。”
话音未落,已提剑大步踏出庄门,玄色衣袍在风里卷出凌厉的弧度,剑穗上的铜铃随着步伐轻响,却透着几分肃杀。
莺翠楼——
楚留香僵在原地,看着抱着曲无容尸体一动不动的一点红,大气都不敢喘,只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楚留香: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一点红面色冷凝,地上,那支曾被曲无容日日插在发间的碧玉簪,已碎成三四段,翠绿的玉屑混着暗红的血迹,在楼板缝隙里闪着刺眼的光。
那是二人当初在大漠定下终身时,一点红亲手为她簪上的定情信物。
“唉——”楚留香终是忍不住长叹,小心翼翼上前,指尖刚触到一点红的后背,就被那浑身散发的寒意逼得指尖发麻。“逝者已矣,红兄……节哀。”
见一点红不动,楚留香硬着头皮继续道:“当务之急,是让曲姑娘尽早入土为安才是。”
这话他自己说的都心虚,楚留香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
实在是曲无容死状过于凄厉,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外翻着,边缘还残留着剑锋划过的狰狞痕迹,无不昭示着死者生前的痛楚。
一点红肩头微颤,眼中泪光闪烁,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
楚留香心里一紧,到了嘴边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此刻任何安慰的言语,都像钝刀子割肉,苍白又无力,他只好默默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造孽啊!!!
楚留香心中的小人跪地呐喊。
他心中对凶手已经有了猜测,但他不敢说,不过他想即便他不说,一点红也能想得到。
当他看到墙上那三个用剑尖刻出的血字——“陆有期”,殷红的血珠还顺着砖缝往下淌,在墙角积成小小的血洼时,他心中也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肆无忌惮了吧!
楚留香:“……”
根据他过往的经验,现场看上去好像是很明显的栽赃陷害,祸水东引。
虽然他与陆有期此人接触的不多,但莫名的……他觉得这的确像是对方能干出的事。
与传闻中所传的狠厉有过之而无不及,要是旁人他或许还会多想想。
一点红动了。
他弯腰将地上的断簪一片片拾起,小心翼翼揣进怀里,随后俯身抱起曲无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抬脚就往门外走。
楚留香屏住呼吸,上前一步,被一点红侧身躲过。
门外传来阵阵惊呼声,楚留香无奈地放下手,紧随一点红的身影而去。
夜色如墨,一点红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萧索,行止如风,却不忘轻轻将怀中之人掩好衣襟。
那速度快得惊人,连轻功顶尖的楚留香,都要全力施展才勉强跟上。
转过数道弯,又飞了许久,一点红终于停下,他们面前出现了一座古朴的院落。
院内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光秃秃的,挂着几缕泛着幽幽绿光的磷火,在风里飘来荡去。寂静中,偶尔有枯叶从枝头落下,擦过干枯的树皮,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夜里听着格外清晰。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一层冷白的光,连带着空气都透着刺骨的阴冷。
“这是……”楚留香眉头紧锁,疑惑的看向一点红。
一股无形的寒意,从楚留香心底缓缓升起。
一点红没理楚留香,抱着曲无容的尸体径直向院内深处走去。
院落的小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黑洞洞的,楚留香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映入眼帘的是小院中一片火红之色,与四周悬挂的红色喜幔交相辉映,门上贴着大红喜字,盖着红布的桌上,摆放着一对红烛,静静地吐着火焰。
而堂前,赫然摆着两具漆黑的棺材,棺木上雕着简单的缠枝莲纹,却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一点红目光空洞,一步步走到棺材旁,小心翼翼将曲无容放进其中一具棺材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放稀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