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把这个时间在心里过了一遍。
够窄,但还能动。
“好。”他把中间那摞材料推到桌子中央,“现在处理第二件事:真相复盘。”
高飞和沈露同时看向他。
“匿名信、手写摘录、还有之前中毒案的病理模型,这些散点背后,是一个人在操盘。”
秦墨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个名字缩写。
“不是赵德明本人,是他的影子。这个人负责做脏活,但不止于执行。他在建数据库。”
沈露皱眉。
“什么数据库?”
“非典型中毒案例库。”秦墨说,“从许念薇开始,往前追溯三年,类似症状却被归为‘病因不明’或‘罕见个体反应’的案例,至少有七起。分散在不同医院,不同主治医生,但病理特征有重叠点。”
他把那几张材料推开,让每一页都露出标记过的异常值。
“这个人把它们收集起来,做交叉分析,目的不是单纯留档,而是找出最隐蔽、最难溯源的中毒路径。”
高飞倒抽一口凉气。
“他在做实验?”
“不完全是实验。”秦墨摇头,“更像在优化方案。每次出手,调整一点变量,剂量、载体、投毒时机、解毒干扰项。然后观察结果,记录数据,完善模型。”
他停了一下。
“许念薇那一次,可能是目前最接近‘完美版本’的一次。症状凶险,但所有常规毒理筛查都查不出特定物质。要不是她体质有特殊代谢异常,连异常值都抓不到。”
沈露的手指收紧。
“所以论文窃取案,不只是为了打压你。”
“对。他是想拿走我手里的病理模型,补上他数据库里缺失的那块拼图。”
秦墨看着桌面上那几页纸,声音更低。
“他想知道,为什么这个案例会暴露。拿到答案后,他的下一次出手,就可能真的无痕。”
诊所里静得能听到远处早班公交进站的声音。
秦墨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透明证物袋,放在桌上。袋子里是个黑色U盘,外壳有磨损痕迹。
“这是昨晚和笔记一起取回来的,没插过任何设备,不清楚里面内容。按线人的说法,这是那个人近三个月的操作日志备份。”
沈露盯着U盘。
“你怎么确定不是陷阱?”
“不确定。”秦墨说,“所以下一步不是立刻读它,是找隔离环境,做镜像,再用只读设备解析。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而且一旦操作不当,可能触发内置自毁。”
高飞盯着那枚小小的黑色塑料块,眼神复杂。
“那我们现在能动的,到底是什么?”
秦墨把左边那摞最薄的材料推到他面前。
“这个。公开可查的部分,先走合规申请,把诊疗记录和检测报告的正本调出来。用这些做基础,申请对既往类似病例的回顾性研究立项。不提中毒,就说是‘罕见代谢异常症的鉴别诊断体系优化’。”
沈露立刻懂了。
“用学术名义铺路。”
“对。只要立项通过,我们就有权调阅更多医院的原始病历,接触当时的主治医生。到时候再交叉比对时间线、用药记录、访客登记,一点一点把影子活动的轨迹拼出来。”
秦墨说得很慢。
“这条路慢,但稳。每一步都在规则内,对方很难直接拦截。”
高飞看了眼中间和右边那两堆。
“那这些呢?”
“中间这摞,等立项有进展后,作为内部参考,但不作为正式证据提交。右边那堆,封存,除非出现极端情况,否则不动。”
秦墨站起身,走到窗边,把那条窗帘缝拉严了些。
“我们现在只能开一条门。门开大了,风会灌进来,把手里这点火苗吹灭。”
晨光被挡在外面,诊所里重新沉入台灯的黄晕。
沈露也站起来。
“立项申请,我来推动。卫计委那边我有熟人,走加急通道,三天内能给初步回复。”
高飞低头整理桌上的材料,动作比刚才稳了些。
“那我继续深挖公开信息,把能关联的病例先做个初筛表。”
分工落定。
秦墨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玻璃上映出台灯的光,也映出两个低头忙碌的影子。
档案馆那扇门已经被人从里面关上了。登记册封在铁柜里,监控追踪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他们背后。U盘里的东西可能是钥匙,也可能是炸药,现在不能碰。匿名信和手写摘录像饵,也不能急着咬。
只有那条看起来最笨、最慢、最合规的路,是眼下唯一不会立刻断掉的入口。
他抬手,看了眼表。
凌晨五点十分。
天快亮了,但天亮之后,有些东西只会藏得更深。
“沈露。”他没回头。
“嗯?”
“申请材料今天中午前给我过一遍。”
“好。”
“高飞。”
“在。”
“筛病例的时候,重点看主治医生有没有后续调动、离职或转岗。”
“明白。”
秦墨转过身。两人已经各自开始动作,纸页声、键盘敲击声、笔尖划动声,在安静的诊所里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网很薄,但够兜住眼下这点战果。
他走回工作台,抽出那张写了名字缩写的纸,对折,再对折,塞进自己口袋。
然后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敲立项申请书的开头。
标题一行字跳出来:
《基于多中心回顾性分析的罕见代谢异常症鉴别诊断流程优化研究》。
窗外,天光又亮了一分。
但那条窄门里的路,还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