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份检测结果出来时,那把旧铜钥匙正静静压在一次性的乳胶手套上。
程漪将便携检测盒搁在车后座,试纸边缘泛起一圈淡蓝。她没急着开口,先举起手机拍下带时间戳的照片,这才合上盖子。
“不是普通污水。”她压低嗓音,“清洗剂残留偏高,接口处那些蓝白结晶的成分还得回去细分。目前能确定的只有一点:这和一般楼道管线的成分对不上。”
许念薇盯着那把钥匙,指尖悬在半空,始终没有触碰。
钥匙牌上“西区泵房”四个字已被磨得模糊不清,黑垢死死嵌在刻痕深处。阿强跑得飞快,连回头抢夺的勇气都没有,只在院门口被老陈吼了一嗓子,脚步乱得像踩了钉子。
“他不要钥匙了?”许念薇问。
秦墨将钥匙翻到背面。齿缝里同样积着黑污,边缘磨损不均,这说明它绝非摆设,近期频繁使用过
“不是不要。”他说,“是不敢当着我们的面要。”
老陈站在墙根抽烟,打火机按了三次,只冒出几点火星,烟始终没点着。见秦墨还在端详钥匙,他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
“你们拿走也没用。”老陈闷声道,“西区泵房的门早就换过锁了。”
秦墨抬眼看向他。
老陈被他看得心烦,摆摆手:“别这么瞅我。外面的锁是换了,里面有没有旧锁,我哪知道?我就管修水管,又不负责替人送命。”
程漪将样本袋收进工具包:“那这把钥匙到底开哪扇门,还得进楼才知道。”
“不急。”秦墨仔细包好钥匙,“今晚先把样本和钥匙分开存放。谁急,谁就会自己往前走一步。”
许念薇没接话。她望着B12号楼漆黑的窗户,像是在凝视一口没盖严的深井。
从旧楼回来后,三人并未直接返回诊所。程漪带着检测盒去了临时借用的小工作间,许念薇守在门口,秦墨则坐在走廊长椅上,逐字写下阿强掉落钥匙前那通电话的内容。
“桶没拿到。”
“三个外人。”
“我哪知道他们是谁。”
笔尖写到最后一行,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没有显示号码,只有“未知来电”四个字。
时间是23:48。
程漪隔着玻璃抬起头。许念薇也看见了,脸色骤紧,刚要开口,秦墨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噤声。
他按下录音键,接通电话,却没有率先说话。
听筒那头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确认这边是否有旁人。随后,一个经过处理的男声夹杂着电流音传来。
“秦医生,水样拿到了?”
秦墨看着记录本上的三句话,笔尖悬停未动。
“你找错人了。”
对面轻轻笑了一声,声音经过变调处理,笑意显得干瘪而怪异。
“别装。B12号楼,西区泵房,老陈,阿强。你们今天下午在那儿待了二十六分钟。”
许念薇的手慢慢攥紧了门框。
秦墨落下笔尖,在纸角写下两个字:时间。
“二十六分钟不准。”他说,“我们不到二十分钟就离开了。”
电话那头停顿半拍。
这半拍极轻,若非走廊太过安静,几乎难以察觉。
“你比我想的谨慎。”对方说,“那我换个问法,钥匙在你手上?”
秦墨看向桌上的密封袋。旧铜钥匙仍在其中,钥匙牌上的黑垢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什么钥匙?”
“别浪费彼此时间。”男声低沉下来,“那东西不是你能碰的。把它放回排水沟边,明早之前,没人会为难你们。”
秦墨在纸上写下第三个字:钥匙。
对方知道钥匙掉落的位置,却未提及水样的任何细节。
此人能拿到现场的口头汇报,但未必亲眼看到了他们的取样动作。
秦墨开口问道:“你们怕附件二?”
这次,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程漪隔着玻璃看见秦墨写下“附件二”三个字,眼神微微一变。许念薇咬住下唇,没有出声。
男声再次响起时,语气比刚才平缓了许多。
“别拿你不知道的东西诈我。”
秦墨听完这句话,笔尖停在“附件二”旁边,划了一道短横。
“那就说你知道的。”秦墨说,“PT-7800项目和西区泵房,谁先谁后?”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点杂音。像是衣料擦过麦克风,又像是有人在旁边按住了耳麦。
“秦医生,你胃口太大了。”男声缓缓说道,“今晚十二点半,金河路后街,地下二层。进门报老陈的名字。你想知道钥匙开哪扇门,就来坐一局。”
电话挂断。
走廊里只剩下检测设备低低的风扇声。
许念薇率先开口:“他怎么知道老陈?”
程漪从工作间走出来,手套还未摘下:“阿强在电话里提过。也可能有人一直在旁边监视。”
秦墨保存录音,文件名仅标注时间。
“他不知道水样结果。”秦墨分析道,“也不知道我们是否看见了钥匙牌背面。他急着收回钥匙,却又不敢明抢。”
许念薇看着他:“你要去?”
“他给出地点,就是想试探我掌握到了哪一步。”秦墨合上记录本,“不去,他会换别的办法;去,我也只是坐着听。”
程漪皱眉:“地下二层,赌局。你真觉得那种地方会好好说话?”
“不会。”秦墨将密封袋推给她,“所以钥匙不带,水样不带。你们也不进去。”
许念薇立刻抬头:“那你一个人?”
“你们在外面盯时间。”秦墨语气平稳,“我只带一条假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