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漪反应很快:“附件二?”
秦墨点头:“电话里的人刚才回避了这个词。如果他只听过阿强的汇报,不知道附件二是真是假,就会先盯着这个词试探我;如果他知道泵房里真正缺的不是附件二,他会急着纠正我这句错话。”
许念薇沉默片刻,将车钥匙放到桌上。
“十五分钟。”她说,“超过十五分钟,我报警。”
秦墨看了她一眼。
许念薇别过脸,声音依旧紧绷:“别跟我讲什么流程。今晚不是窗口,也不是病案室。你要是觉得我会在外面干等,那你真是白认识我了。”
程漪摘下手套,丢进垃圾袋:“我在车里接收录音信号。一旦中断,直接撤离。别指望我跟你讲义气,我怕死。”
秦墨将手机放进口袋:“怕死好。怕死的人做事稳。”
金河路后街到了夜里反而更加明亮。
小吃摊的油烟贴着路灯向上翻滚,洗脚店门口的粉色灯牌忽明忽暗。窄巷尽头有一道不起眼的铁门,门边没有招牌,只有一只蒙灰的旧摄像头。
秦墨走近时,铁门内侧有人问道:“找谁?”
“老陈。”
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的人并未露全脸,只瞥了秦墨一眼,便让开半步。楼梯向下延伸,墙上贴着褪色的防潮砖,越往下走,烟味越重,还混杂着茶水、汗水和旧地毯的气味。
地下二层是一间牌室。
这里没有喧闹,只有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几张桌子分散摆放,灯光压得很低,光线只聚焦在桌面上。秦墨进门后,至少有三道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
最里面那张桌子空着一个位置。
荷官身穿黑马甲,耳朵里塞着透明耳麦,手指熟练地码着牌。她没有看秦墨,只是将一摞筹码推到空位前。
“秦先生,请坐。”
秦墨坐下,没有触碰筹码。
桌对面坐着一个戴口罩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声音从他那边传来,却不是电话里的变调声。
“来都来了,不玩两把?”
秦墨看着桌面:“我不会。”
男人笑了笑:“玩两把就会了,不难。”
荷官开始发牌。纸牌滑过绒布,发出轻而短的声响。
秦墨没有看自己的牌。他的视线落在荷官右手的虎口处,那里沾着一点淡淡的蓝白粉末,像是洗不净的结晶残留。
对面男人敲了敲桌子:“秦医生,牌在你面前。”
“我今天只问钥匙。”秦墨说。
“急什么。”男人拿起自己的牌,慢慢掀开一角,“钥匙、泵房、水样,哪样都能聊。先看看你的手气。”
秦墨将牌扣着,推回原处。
“水样已经送检。明早出正式报告。”
男人翻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秦墨补了一句:“里面有PT-7800项目的成品残留。”
荷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第二张牌的落点偏了半寸。
对面男人却笑出声来:“秦医生,诈人也得像一点。成品残留要是真出来了,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儿。”
秦墨没有接话。
这句话足够了。
对方知道水样不可能直接检出“成品残留”,至少清楚那条管线里该有什么、不该有什么。他比阿强知道得多,也比电话里表现得更为接近核心。
男人将牌合上:“你想套我的话?”
“我说错了,你纠正得太快。”秦墨看着他,“你们不是怕水样,是怕钥匙对应的门被找到。”
男人的笑意淡了下去。
荷官重新收拢纸牌,耳麦里似乎传来一句简短的指令。她低头应了一声,手指压住牌盒边缘,不再继续发牌。
对面男人往后靠了靠:“秦医生,聪明人在这种地方,最好少说聪明话。”
“那我说笨话。”秦墨将面前的一枚筹码向前推去,“旧铜钥匙开不了外门。老陈说过外锁换过。能用旧钥匙打开的,只剩里门、柜门,或者泵房内部某个旧设备的锁。”
男人盯着那枚筹码。
秦墨继续说道:“阿强拿桶,不是为了偷水。他要拿走的,是管线冲洗后的残留物。水只是遮掩。”
桌边陷入一片寂静。
远处有人赢了一把,低声骂了句脏话,很快又被筹码声掩盖。
对面男人将牌丢回桌上:“你知道得不少。”
“是你们告诉我的。”秦墨说,“电话里问钥匙,不问样本。这里纠正水样,却不纠正泵房。你们的边界就在这儿。”
男人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荷官耳麦里再次响起电流声。她侧过脸倾听,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道阴影。
秦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程漪发来一条消息:十三分钟。
秦墨没有再看第二眼,起身离座。
“坐局可以,下次带真筹码。”男人的声音沉了几分,“今晚就这么走?”
秦墨将那枚筹码留在桌上:“今晚只是确认,究竟是谁在替钥匙着急。”
他转身向外走去。
身后没有人阻拦。
走到楼梯口时,牌室内的灯光忽然暗了一档。秦墨脚步未停,却从墙面玻璃的反光中看见,荷官摘下了耳麦。
她从桌下取出一只细长的灯管,拇指推开开关。
紫外线照射在那枚筹码上,边缘浮现出一圈淡淡的蓝白色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