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音戛然而止。
阅片室里安静了两秒,免提屏幕上的通话时长停在最后一格,随后自动退回待机界面。
秦墨没有回拨,也没有追问。他把挂断时间补进会诊记录,在“拒绝理由”那一栏后面,照原话添上了影像科主任留下的那句。
这事,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笔尖落下时,联络员还站在桌旁。她手里的登记表已经翻到背面,原本准备归入普通会诊的栏目被划掉,旁边重新写着“完整序列复核申请受阻”。
她看了一眼秦墨补上的内容,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还继续申请吗?”
秦墨合上病理报告,视线落回左侧屏幕的病例目录。
“现有资料只能证明伪影分布一致,做不了来源归属核验。”他将鼠标移到脱敏DICOM的序列列表上,“既然绕不开完整序列,就先查谁接触过原始数据。”
联络员低下头,笔尖在纸面上压出一小块墨痕。
秦墨没再去碰Figure 3的对照页。他依次调出申请记录、拒绝理由和会诊流转节点,把三个窗口并排固定在屏幕上。
这些内容看起来都很枯燥。时间、科室、文件状态、口头说明,单独拆开都像例行流程。可越是这种流程,越容易留下真正绕不开的痕迹。
“调扫描登记表。”秦墨说,“从原始采集节点查起。”
联络员迟疑了一瞬。
“影像科那边刚拒了,登记表也算他们科室的内部材料。”
秦墨指了指她刚改过的登记类别。
“这是申请受阻后的复核补充材料。我们查的是流转链,不直接调库。”
联络员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像是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权限边界。随后她把表格抽回来,在页脚加了申请用途。
“我按复核补充材料走流程。”
她出去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次电话很短,只确认申请编号。第二次时间长了些,电话那头一直在让她说明用途,她握着听筒站在门边,把“申请受阻”“流转链补充”“不直接调库”三个词重复了两遍。
秦墨坐在屏幕前等着,没有插话。
他把会诊记录保存一版,又把拒绝口径旁边的时间戳单独复制到附记里。窗口右下角跳出保存完成的提示,他才松开鼠标。
十几分钟后,联络员抱着一叠扫描登记复印件回来。
纸张边缘带着装订孔,最上面盖着科室资料留存章。复印件有些发灰,几处手写栏被压得很浅,但日期、设备栏和登记号还算清楚。
秦墨没急着翻病例号。
他先看日期,再看设备栏,最后核对登记号。
2024-03-12。
设备序列号SIE-7890。
操作技师工号CT-017。
三项信息拼在一起,刚好补上了脱敏DICOM里被抹去的空缺。
秦墨将它们逐项抄入会诊记录,又打开脱敏包的元数据页,逐一对照采集时间、序列数量和缺失字段。
联络员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被灰条遮住的项目一项项落回纸面,呼吸明显慢了下来。
“CT-017我能查到具体的人。”
她说完便拿起内线电话。
几分钟后,门口来了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旧工装,袖口留着洗不掉的灰印,胸牌边角磨得发白。
胸牌上写着王建平,工号CT-017。科里人都喊他王师傅。
王师傅进门先看了看联络员,又看向秦墨,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找我问三月十二那台机器的事?”
秦墨把扫描登记表转过去,没有遮挡任何一栏。
“只核当日扫描流程。有没有补录、转存,或者工作站暂存的情况?”
王师傅低头查看日志,手指在设备序列号那里停了一下。
“这台机那天夜里做过维护。”
他又往下扫了一眼,眉头慢慢皱起来。
“白天做的片子,晚上补过一次目录。”
秦墨没有催促,只把记录本往旁边推了半寸,让联络员能看清王师傅手指停住的位置。
王师傅把登记表拿近了些,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例留过一份本地工作站副本。”
联络员抬头看他。
“没进对外流转目录?”
王师傅摇摇头,胸牌跟着晃了一下。
“没进。那台旧工作站平时只用于设备维护和补录,外面申请看不到。”
这句话说完后,阅片室里又安静了片刻。
秦墨收回登记表,补了一行备注:“本地工作站暂存待核”。
“带我们看一眼。”他说,“只做会诊复核留痕,取用路径由联络员记录。”
王师傅看了看记录本,又瞥见上面的“申请受阻”几个字。那只一直搭在门把手上的手终于放了下来。
“那就走吧。”
旧工作站在阅片室后面的设备间。
房间不大,靠墙堆着两台停用的显示器,角落里有一卷没拆封的网线。主机风扇转动时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
王师傅开机输入工号,屏幕跳出本地影像缓存目录。
他先交代了一句。
“这里的副本没走外发,留给补录核对用。按规定,能查路径,不能乱拷。”
秦墨点头,示意联络员记下这句话。
联络员把记录本垫在一台旧显示器上,写下设备间位置、登录工号和王师傅的说明。她写完后,又让王师傅看了一眼,确认措辞没有越过权限。
王师傅这才把手放回鼠标上。
在检索框输入扫描日期和设备序列号后,目录很快跳出一组术前MRI完整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