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核会结束后的第三天上午，秦墨还在办公室里整理封存袋。
会议纪要、音频接收记录、服务器审计目录分列桌面，三只透明袋的边缘压着同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一行字：5日内原始审计记录。
他把目录翻到末页，用铅笔在两处缺项旁打了细小的勾。服务器导出路径已补齐，接收人签名还差两处，原始日志的校验码要等信息中心下午盖章后才能封袋。
投诉函下周一启动审查，这份目录若今天不归拢好，后续每一步都会被人卡在“来源不明”这四个字上。
秦墨将便签挪至键盘前，手机日历上设了两道提醒。第一道是下班前核对校验码，第二道是明早把原始审计记录发给陈教授预审。
他又把周衡那句“程序问题不会到这里结束”写进备忘录，后面接上投诉函的启动时间。对方盯的是材料来源、接收人和有无改动，而非某一句辩解。
秦墨逐一抄录封存袋的封签号，写到第三个号码时，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这几天他不能只赢一场复核会。复核会给了他重返审稿程序的入口，投诉函却会回头审查他拿到入口的方式。陈教授索要原始审计记录，正是为了把入口背后的每一道手续重新钉牢。
门口传来两下敲门声。
呼吸科主任推门而入，手里夹着一只薄文件袋，袋口露出半截会诊单。
秦墨抬头，目光先落在会诊单右上角的急会诊标识上。
主任把文件袋放到桌面中央，指尖按住病历摘要。
“男，28岁。近三个月内两次急性肺栓塞住院，均按标准溶栓方案处理，血栓依旧复发。”
秦墨放下审计目录，抽出第一页。
病程摘要很短，第一次溶栓在两个月前，第二次在一周前，间隔仅六周。年龄、发作频率与治疗反应叠加，已不像常规复发。
主任又递来一张授权单。
“这个病例不能再按普通复发处理，你先看影像。”
秦墨接过授权单，未立刻翻阅检查报告。他先核对既往溶栓记录，再看CTA和V/Q扫描目录，最后将原始影像光盘拿至手边，逐项确认会诊权限。
资料能进来，病例也有价值。但审计目录仍压在桌上，周衡的投诉函也已排进日程。越是能证明临床推理能力的病例，越不能绕开登记。今天省一道签字，后面就可能多一处被人抓住的缺口。
秦墨将服务器审计目录压回封存袋下方，起身时把会诊单置于最上层。
影像科调阅窗口前已排了两人。秦墨将会诊授权与调阅申请一并递入，申请栏写着“原始影像资料复核”。
里面的科室副主任扫了一眼，手停在登记章旁。
“跨科室原始资料不能直接借走，流程不合规。”
秦墨看着登记表，未伸手取回申请。
副主任将授权单推回半寸。
“你可以看报告，原始盘和全套序列需由原科室登记调出。”
秦墨停顿两秒，将申请表抽回面前，划掉“原始资料借阅”，重写一行。
“我只调会诊所需影像副本，原始资料留在原科室登记。”
窗口内的笔尖顿住。
秦墨将呼吸科主任的授权单压在修改后的申请表上，补了一句：“CTA和V/Q扫描用于会诊复核，调阅路径走呼吸科授权。”
副主任翻到授权页，视线在签名与用途栏间游走一遍。他未再退表，只将登记表拖至面前，在用途栏后加了四个字：会诊复核。
章盖下去时，窗口旁空出一台读取机。
“副本开放至阅片室终端，光盘只能现场核对，不得带离登记区。”
秦墨点头，接过回执。窗口内的语气缓和了些，旁边等候的人后退半步，让出扫码位置。
光盘放入读取机，目录很快弹出一串文件夹。第一次CTA、第二次CTA、V/Q扫描分开排列，前几组序列可正常预览，后几组加载缓慢，进度条停滞片刻才动一下。
秦墨未急于判断。他将能打开的序列编号抄下，又将加载迟缓的文件夹标为待核对。趁进度条卡住的间隙，他将回执拍入手机，顺手打开审计目录的待办页，在“会诊资料调阅”后补了一行：授权路径、登记用途、现场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