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把这些条件逐条记进笔记本。
写完后,他撕下一页,递给记录人员。
“加进会议纪要。”
记录人员接过纸看了一眼,把内容录入纪要栏。屏幕上很快多了三条附加条件:正式报告暂扣,医嘱单缺失,外院线索待核。
沈明哲看着屏幕,点了点头。
表决开始时,会议室里的气氛才真正变了。
最先举手的,是刚才提出风险条款的人。他没有看秦墨,只把手里的页码对照表合上。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沈明哲最后举手,动作不快,但也没有再提出新的问题。
记录人员在纪要栏敲下最终意见。
正式批准秦墨作为第一作者撰写该病例报告。病例纳入临床病例报告,材料引用按缺项说明执行。
秦墨看着屏幕上那一行字,手指在笔记本边缘停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一句口头认可。它有会议时间,有参会人员,有表决记录,也有纪要编号。以后再有人追问这例病例的撰写权,不必靠谁来解释,系统里可以直接查到。
他没有马上收起材料。
等记录人员生成纪要编号,他才把屏幕上的编号抄进笔记。病例报告第一作者不只是署名那一行,后面要跟着材料来源、会议授权,以及每一次补充引用留下的痕迹。
通知同步到各科室邮箱,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秦墨把纪要通知打印出来,夹进会议资料。走出小会议室时,原本堵在门口等签字的两个人往旁边让了让。其中一个递来资料,开口时称呼也换了。
“秦医生,这份需要你先看。”
秦墨接过来,只核对病例编号和纪要编号。
“按纪要版本走。”
他说完,把纸还回去。
对方点头,没有再追问材料来源。
回到办公室,秦墨按顺序摊开会议资料。封存袋放左边,纪要通知放右边,病程记录复印件在中间。楼下有车驶过,声音只响了一瞬,很快被走廊里的脚步声盖住。
他翻开文件夹,手却停在半空。
中间多出了一页纸。
那是一张医嘱复印件,纸边裁得很齐,右侧有一排数字。秦墨抽出原先标着“医嘱单缺失”的页码表,对着那排数字看了一眼。
页码刚好对上缺失的段落。
他把会议资料重新铺开,逐份确认。这页纸不在封存袋里,也不在刚打印出来的纪要通知后面。它夹在病程记录复印件和页码对照表之间,位置正好,像是有人知道他回来后会先翻哪里。
纸张右下角没有签名,也没有科室章。
空白处只有一行新写的日期。
3月12日。
墨迹很新,像刚落到纸面上不久。
秦墨抬头看向门口。走廊空着,值班护士推车的声音已经远了。办公室门没有关严,门缝里只剩一条白色灯光。
他没有出去问。
这张纸出现得太巧,也太干净。没有提供者姓名,它就不能算正式来源;页码对得上,也不能直接替代原件。更要紧的是,会议刚把缺项写进纪要,这页复印件就夹进了他的文件夹里。出现的时间,本身已经是一条新线索。
秦墨重新取出一个空封存袋,把复印件单独放进去。
编号、时间、发现位置、页码对应关系,他逐项登记。备注栏里,他只写了一句话:新增线索,非替代原件。
登记完成前,他没有碰病例报告模板。
流程刚刚确认了他的撰写权,这份没有来源的复印件,反而更不能直接进入报告。越是看起来能补上缺口的东西,越要先证明它从哪里来。
写完登记,他把这份材料和原来的封存材料分开放好。它没有进入病例报告目录,也没有被补进会议纪要。
抽屉锁扣合上,金属声很轻。
秦墨重新翻到病程记录末页。那行手写备注仍贴在页边,旧笔迹被纸色压得发灰。
市三院。
他又看向那张刚出现的医嘱复印件。3月12日孤零零落在空白处,和那三个字隔着两份材料,却像在指向同一个地方。
缺失的那一页,被送到了他的桌上。
送纸的人愿意让他知道,这页医嘱还在;却不愿把自己的姓名留进登记链。
秦墨把文件夹锁进抽屉,拿起病例报告模板,起身往病房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