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挂断，把便签纸压在手边，批号前缀用红笔画了个圈。屏幕上倒计时还剩六十九小时零七分钟。
下午一点四十分，仁和医院信息科回复邮件。
正文只有三行：“已收到贵中心调取函。采购记录目前处于内部流程升级阶段，系统权限临时冻结，无法导出完整副本。升级预计七十二小时后完成，届时再行配合。”
发件人署名“信息科副主任 赵某某”。
秦墨读完邮件，拇指在鼠标滚轮上慢下来。他拿起座机拨过去，六声响铃后接通。
“赵主任，我是医疗监管中心临时协作专家秦墨。专家复核时限七十二小时，你的流程升级也要七十二小时，这是精准卡点吗？”
他语气平稳，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
电话那头停顿约三秒。
“秦医生，这是集团信息中心统一部署的升级，不针对你个人。”赵主任语气客气，但每个“不”字咬得很清楚，“采购记录是敏感数据，没有完整权限审批，谁也不能导出。”
“那索引目录呢？按《专家复核协作办法》，调取函发出后四小时内需提供索引目录，这个不需要完整导出。”
“索引目录也要从系统导出。现在系统在升级，我这边操作不了。”
秦墨手指在便签纸上轻点：“你的意思是，连目录都无法提供？”
赵主任那边没有立即回答。键盘敲击声传来，约八秒后他开口：“秦医生，这样吧，我先手动整理一份耗材清单给你，但只能是脱敏后的。”
“我要未脱敏品牌名称。”秦墨截断他，“病例里品牌被涂黑，这就是我调取采购记录的原因。你脱敏后，我还复核什么？”
赵主任沉默了约五秒，背景里打印机工作的嘶嘶声持续不断。
“这个我做不了主，涉及供应商商业信息，需要采购科审批。建议你联系医院管理层走特殊审批通道。”
秦墨身体靠上椅背：“我会的。”
他挂断电话，给仁和医院医务科发正式请求函，抄送张科长。
正文详列所需资料清单，末尾追加一句：“如信息科无法在规定时限内提供完整采购记录，请医务科根据《医疗机构专家复核协作办法》第十六条启动替代提供程序，由采购科提供纸质出库单扫描件。”
屏幕右下角弹出张科长的即时消息：“仁和那边找我了，说流程升级是集团部署，让我理解。小秦，你要的证据先按现有资料推进，别等。”
秦墨回复“收到”，视线转回手术记录耗材清单。
他再次比对批次号编码与常规品牌编码，在便签纸上写下第三行字：“批次H-2024-0721，编码段目03-17，力达与博创均无该段前缀。”
他打开医械注册数据库，输入编码段目03-17搜索。页面加载三秒，弹出一条结果：注册号对应“瑞康特”品牌人工髋关节假体，生产厂家地址清晰列出，注册有效期至明年三月。
秦墨截图保存，命名“批次号-品牌匹配-RKTL-”。
接着调取仁和医院公开药品耗材采购目录，搜索“瑞康特”。结果为零。
“力达”和“博创”各出现四条采购记录，最新一条停留在六月。
秦墨拇指轻轻按了下鼠标侧键。
他翻开手术记录逐页比对。护理记录倒数第三页有一行手写备注：“术中第二次取假体，品牌包装与首次不一致，已口头通知主刀。”
字体很小，墨迹淡，若不逐页翻看很容易漏过去。秦墨用荧光笔划出这一行，标注：“护理记录备注-包装不一致-页10。”
他点开OA系统，查询仁和医院外科近三月会议纪要。
共十二份，其中九月份一次会议记录第八条写着：“讨论近期耗材品牌更换对临床使用反馈的收集流程。建议与供应商确认新批次合规文件。”
秦墨截屏保存，命名“外科会议纪要-品牌更换讨论-”。
秦墨整理出三份文档：批次号与瑞康特品牌匹配截图、常规采购目录无瑞康特搜索结果、护理记录品牌包装不一致手写备注。
三份文件拖入新建文件夹，命名“仁和病例-异常记录-初步发现”。文件夹创建时间下午三点二十一分。
他靠上椅背，视线扫过桌面。
这几样东西在工位上形成了清晰的逻辑链条。
张科长桌上的电话铃响了两声，有人接起，通话声低低地传过来。
秦墨合上卷宗，把便签纸夹进护理记录那页，文件夹存档路径复制到便签本上。
桌角防水袋里，归档确认书的边缘仍旧带着棱角感。手机里陈主任那条短信躺在收件箱：另一家也报过类似情况。
他拿起座机听筒，又放在电话机旁，没有拨号。
屏幕上倒计时显示剩余约六十五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