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盯着会议桌上并列的两份打印件。林晓刚才已经把质疑函附件和去年十一月的资金追踪表核对到了一处,红笔圈出的那一行还压在纸面上。
这条线已经核对完,问题落到了眼前:孙志远发起的合规攻击,和代理人那条旧资金链关联在了一起。
林晓把检索结果收进证据夹,只在屏幕角落留了一张缩略图。“账户关联我先封存,原始截图、检索时间、文件来源都保留着。现在不能让它抢走第三环节的主线。”
秦墨点头,拿起白板笔,在板面上写下两个字:合规。
方静把六十三张数据条目清单贴在白板右侧,纸张一页页压住磁扣。“这六十三条是他们要切掉的部分。只要第三环节撑不住,前面修正数据的优势会被一并拖垮。”
秦墨扣上笔帽。“证据链闭合分三步,伦理审查结论函、Node7安全评估审批页、省肿瘤医院比对报告。林晓,调文件。”
三份扫描件并列投影在屏幕上。每一份文件下方都有来源编号和调取时间。林晓把鼠标停在审查意见栏,没再解释,只把能落到评审记录里的句子放大。
秦墨看了几秒,在白板上补了一项。“加一条,现行跨境医疗数据管理规定替代文件。”
林晓切到法规数据库,键盘声在会议室里急促响起。三十秒后,一份公告扫描件跳上屏幕,落款日期是两年前。她把废止公告放大:“两年前,《跨境医疗数据管理暂行办法》已被《跨境医疗数据安全管理规定》替代。新版文件编号在备案库可查。”
秦墨把新版编号抄到笔记本上,又在旧版文件名旁边画了一道斜线。“孙志远今天下午拿出的知情同意书模板、委托检测协议、安全评估审批范围,每一份都卡在旧版条款边界上。”
方静抽出新旧文件对比表,纸页刚打印出来,还带着一点热气。“旧版第十二条写‘审批范围必须明确载明用途’,新版第二十一条改成‘委托处理链条中的质量控制环节属于原审批范围的合理延伸’。如果他们继续按旧版来,我们能当场纠错。”
“能纠错,不代表能结束。”秦墨看了一眼挂钟,指针压在十三点四十五分,“孙志远不会只准备这一层。他先用旧条款试探评审组口径,后面一定会把问题推到授权边界。”
林晓把新版法规、废止公告、三份伦理审查结论和Node7审批页拖进同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第三环节一组材料”。她按下同步,进度条慢慢往前走。
“还有十五分钟。”方静收起电脑电源线,“上三层。”
下午两点整,评审中心三层会议室。
周明远宣布进入专家质询环节。窗外的光线已经偏白,投影幕布垂在评审席后方,刚才休会时留下的几行记录还没擦干净。
孙志远站起来,抽出一份打印件,页眉印着《跨境医疗数据管理暂行办法》全文,第十二条用荧光笔标黄。
“根据现行法规第十二条,跨境医疗数据需取得数据出境安全评估审批,审批范围必须明确载明用途。”他把打印件推到评审席前,“秦墨团队的Node7审批页上,范围只写了‘临床数据委托处理’,没有平台评审条目。审批范围与使用目的不一致,依据第十二条,构成违规。”
他翻开附件页,把审批范围栏推到周明远面前。王建国接过打印件,目光先落在条款编号上。周明远没有立刻表态,只抬手示意助手把文件编号录进评审系统。
旁听席上,代理人低头看着手机,拇指停了一下。孙志远身边的条纹衬衫年轻人按住公文包扣,像是随时准备递出下一份材料。
秦墨站起来,掏出两份文件,一份加盖网信办备案章,一份是新旧法规对比表。
“孙专家,您引用的《跨境医疗数据管理暂行办法》已于两年前废止。”
他把废止公告复印件封面朝上放在评审席前。“网信办法规数据库可查。旧版文件编号与您引用的一致,废止日期、替代文件编号都在公告里。”
孙志远伸手去拿,秦墨没有把文件递到他手里,而是先交给周明远。周明远接过后递给助手,让助手现场检索。
秦墨翻开新版文件,定位到第二十一条,条款原文用黄色标记笔涂过。“现行法规是《跨境医疗数据安全管理规定》。第二十一条写明,委托处理链条中的质量控制环节,属于原审批范围的合理延伸,无需重新审批。质量比对属于委托处理后的质量控制,在审批范围延伸内。”
他把新版文件与旧版并列放在评审席上。
助手的检索结果很快投到大屏。法规数据库页面打开,旧版编号、废止日期、替代文件编号依次显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旁听席第三排有人翻动资料,纸页声连着响了好几下。
王建国逐字读完第二十一条,与周明远低声交谈。周明远的笔尖在记录表上停了两秒,才写下“旧版文件已废止”几个字。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代理人的手机屏幕暗了一瞬,又被他重新点亮。
周明远抬头。“孙专家,你方引用的法规文件已被废止。现行文件对用途变更的规定与你方主张不同。请确认是否撤回该项质疑。”
孙志远站着,嘴唇动了一下。法律顾问快速翻笔记本,条纹衬衫年轻人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孙志远按住他的手腕,把那份文件压了回去。
“我方撤回基于旧版文件的质疑。但数据用途变更的合规问题,仍需审查。”
秦墨没有等他重新铺开话术,直接把三份伦理委员会审查结论函推到评审席前。每份结论函都盖着公章,审查意见栏被标签纸标出来。
“数据用途的合规基础在伦理审查结论。三家医院伦理委员会均已确认,这批数据是诊疗数据,脱敏后纳入质量比对,属于医疗质量管理行为。”
他翻开第一份结论函,指在审查意见栏第二段。“诊疗数据和质量管理用途,都在伦理审查覆盖范围内。”
孙志远的脸色沉了下去。“伦理委员会不是司法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