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审会现在审的是数据能不能进入平台质量评审，不是刑事责任认定。”秦墨看向周明远，声音不高，却把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伦理审查结论、审批页、内部比对报告，足够支撑本轮评审使用。对方如果认为存在法律责任，应当另走投诉和调查程序，不能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把六十三条数据直接剔除。”
林晓把三份文件的调取记录投到屏幕边侧。时间、系统路径、操作员ID排成一列，刚好补上来源和传递环节。
王建国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他逐条对照审查意见栏文字，又让助手核对三份文件的签章编号。助手低声回报“编号一致”，他才在记录表上记了两行。
周明远侧身与王建国交换意见。旁听席上的议论声又起了一阵，很快被他一个眼神压下去。
王建国合上记录表。“评审组合议：秦墨团队的数据采集路径符合现行法规，数据用途在伦理审查结论覆盖范围内。孙志远专家团第一轮数据合规质疑不成立。”
他在数据条目栏上划掉“暂置”两个字，下方重写数字。“六十三条暂置数据恢复评审有效。”
方静在耳麦里低声重复：“六十三条恢复。”
林晓在笔记本上快速敲击结论，把白板上暂置标记擦掉。她擦得很用力，白板擦压过磁扣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秦墨坐回座位，没有松开手里的笔。旧版法规被推回孙志远面前，纸角贴着桌沿。孙志远没有去拿，法律顾问却把那份文件收进了夹子里。
短暂的空档只持续了约两分钟。
条纹衬衫年轻人抽出第三份打印件，封面印着“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第47号”。法律顾问翻开目录页，站起身面向评审组。
“我方申请将跨境数据处理的授权范围纳入下一轮质询。”他翻到正文第三页，“秦墨团队虽证明了数据来源合规，但采集后的处理行为，包含匿名化、标准化、交叉验证，是否超出原授权范围，仍需进一步审查。”
他把案例汇编推到评审席。“最高法第47号裁定，数据委托处理中的‘处理’行为包括数据清洗、格式转换、比对分析。若处理方未取得数据主体明示授权，在平台评审场景下可能构成超范围处理。我方请求休会三十分钟，在第三环节专项质询中提交完整论证。”
刚刚松动的空气又压了回来。方静抬头看向大屏，林晓的手指已经悬到检索框上。
秦墨站起来。“反对。数据匿名化处理后不再属于个人信息，不适用授权范围限制。”
周明远抬手打断他。“秦墨，休会申请是对方权利。”
他与王建国交换眼神。王建国看了一眼桌上的案例汇编，点头。议事槌落下。
“评审组合议，同意休会三十分钟。第三环节专项质询延后至十五点三十分开始。”
孙志远扣上西装纽扣，条纹衬衫年轻人迅速收起文件。法律顾问拿起手机，跟在两人身后走出会议室。
秦墨转向林晓。“四十七号案例完整裁定文本，立刻调。”
三十秒后，检索结果投到大屏。林晓滚动到适用范围条款，光标圈住第一句：“本裁定适用于处理可识别个人身份的数据，不适用于已匿名化处理且无法反向识别的数据集。”
秦墨截屏保存，又把文件拖进第三环节材料夹。“把匿名化处理日志、Node7标准化流程记录放一起。第三环节只打一个点：他们引用的案例，适用对象不包括这批数据。”
林晓应了一声，立刻分屏检索。方静把会议录音时间点标出来，标注“对方申请休会前发起授权边界质询”。她的指尖敲得很快，耳麦线在桌沿轻轻晃动。
走廊外，孙志远推开二层休息室的门。条纹衬衫年轻人把门关上，锁扣咔哒落定。
孙志远掏出手机，指纹解锁，点开加密通讯应用，联系人列表里滑到“周”。头像空白，消息记录清空。
输入：已申请休会，第三环节改数据授权审查。需要最新跨境数据合规裁定案例，针对匿名化后数据的授权边界。
发送。
条纹衬衫年轻人调出一份标记“内部参考”的文件列表。“周委员上个月参与过最高法跨境数据案例研讨会，应该有未公开的裁定倾向。”
法律顾问把手机切到外放。“我这边有欧盟GDPR对匿名化数据的判例，可以和国内案例交叉引用。打匿名化不等于脱责的论点。”
孙志远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三环节攻击方向——匿名化后数据的再处理授权边界，跨国案例交叉引用。
评审委员会席上，周姓专家放下手机，合上评审记录表，起身走向周明远，声音压得很低。
“明远，第三环节的数据授权审查，我需要参考最新的跨境案例裁定。去年最高法有个未公开的研讨纪要，我让人发过来。”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点头。
周姓专家转身离席，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屏幕亮起，加密通讯应用的对话界面上，一条新消息还没读取。
发件人：孙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