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补正窗口的灯刚亮，秦墨已经把封存编号、批注码截图、张工的来电记录和补正流程受理申请一起递了进去。
窗口受理员李明接过材料，先翻封面，再翻附件目录。前两次退回记录里都有他的操作痕迹，秦墨这次把窗口号和姓名一起写在了纸面上。
翻到第三方实验室说明页时，李明的手指停住，视线在页边的资质编号上多压了两秒。
“技术标准差异还没说明清楚，这个得先退回。”
秦墨没有接回文件夹，而是从资料箱里抽出另一叠材料，推到柜台玻璃下方，将三页纸并排摊开。
《跨境样本技术等同性指引》附录B、第三方实验室法人签字文件、原申请材料的页码索引。
“这份说明对应附录B。”秦墨说，“资质范围、检测项目、样本链条都可以逐页复核，窗口现在只能按补正流程接收。”
李明的手搁在键盘边，没有立刻落下去。
方静把录音笔放在柜台角上，屏幕朝外，录音时间已经开始走。她没有催，只把第一次退回记录也推到文件旁边，让两份材料的受理时间和退回时间都摆在窗口前。
李明低下头，又翻了几页，声音压低了一点：“还缺一项内部格式确认表。”
方静把公开清单调出来，又把第一次退回记录放到旁边，两页并列。
“这一项没在首次退回里告知，也不在公开的补正要求里。请你标明来源条款。”
窗口里面安静下来。
后面排队的人往前探了探，看见柜台上铺开的材料和密密麻麻的引用页码，又把脚步收了回去。有人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这是补正还是复议”，很快被同伴拉住。
李明没再说退回。他把材料合上，按下内线电话：“王主任，补正窗口这边有一份材料需要主管复核。”
秦墨站在柜台前，没有催。他把李明刚才提出的“内部格式确认表”写进记录，后面标上时间、窗口号和对应人员。
方静低声问：“要不要先把三天前那通电话单独列出来？”
秦墨的笔尖停了一下。
上一晚张工说过，有个自称代理机构质量控制部的人，在三天前问过华测对这批样本的立场。那句话还没有变成证据，只能先变成一条可以追的记录。
“列。”秦墨说，“不要写结论。写来电时间、自称身份、询问内容，等张工补原始通话痕迹。”
方静在记录表下方新起一行，把“三天前询问华测立场”单独编号，后面留出号码、通话时长和对方口径三个空格。
秦墨随即给张工发了一条短讯，请他补来电号码、通话时长和内部记录原件。发送成功后，他把消息回执截图存进同一组编号里。
王喆旧批注码也没有混进这条线。秦墨把它单独压在另一页，只让方静标注两件事：对照内部通报格式，后续调取签注账号留痕。
十分钟后，王主任从里侧通道走出来。人还没到窗口，目光已经先落在那份法人签字文件上。
“你们这批材料情况比较特殊。”他站定后没有翻第一页，先看了附件目录，“内部审核流程复杂，建议先撤回，等我们统一口径之后再递。”
秦墨把第7.3条的程序瑕疵说明递过去。
“首次退回时没有告知等同资质补充说明的路径，后续又追加了公开清单之外的要求，这里已经形成了程序瑕疵。”
王主任没有接话。他翻到第二页，看见附录B对应表时，眉头动了一下，拇指在页角蹭了蹭，却没有继续往后翻。
秦墨等他看完，才继续说：“我们不要求你们跳过审核，只要求按照你们自己发布的规则受理。不受理的话，请出具书面拒收理由和条款依据。”
这句话落地，李明看了王主任一眼。
王主任把材料放回柜台，手指在法人签字页的骑缝章上压了一下，又看向后面的扫描件目录。
“法人签字文件的原件带了吗？”
方静昨晚从团队合规组叫来了赵航。他负责现场电子留痕和编号核验，所以今天一直守在资料箱旁边，校对纸质记录和电子目录。
听见王主任要原件，赵航从箱边站起来，取出封装袋。袋面封口编号、记录表编号和扫描件目录一一对应，封口还贴着昨晚封存时的时间签。
“原件在这里。”赵航把袋面转向窗口，“扫描件已经按页码对应好了，原件没有拆封。”
王主任的语气缓下来。
“李明，先录入补正受理。材料扫描件全部保留，附录B的对应表单独建个附件。”
李明应了一声，重新打开受理页面。
秦墨没有移开视线。他看着李明把申请单位、样本编号、第三方实验室资质说明逐项录入。光标挪到“技术标准差异”那一栏时，李明的手又停了一下。
方静把附录B的页码索引往前推了半寸。
李明低头看了眼索引，把刚才那句“未说明”删掉，改成“已提交等同性补充说明及法人签字文件”。
赵航站在旁边，手机屏幕一直亮着。他没有插话，只在李明开始上传扫描件时，把窗口页面和附件进度逐项拍下。
秦墨从资料箱里取出昨晚整理好的比对表，方静把公开流程、邮件往来痕迹和李明之前的退回记录逐项核给他听。
“附加要求不属于标准流程。”方静的声音压到只有秦墨能听见，“后面这条要单独看。”
秦墨低头看表。那一行写得很清楚：李明入职后第三个月，和一家竞争性医疗公司有非公开邮件往来记录，时间点早于这批材料第一次被退回。
秦墨看完，没有往窗口里看。
窗口里的扫描仪响了一声，纸页被卷进去，又慢慢吐出来。李明的肩膀绷了一下，像是听见了身后的纸声，又像是只在盯着进度条。
秦墨把比对表折回原来的样子，递给方静。
“本次附加要求、王喆旧批注码、张工来电记录分开编号封存。”
方静点头，打开记录表，新建三条编号。她写到张工来电记录时，又补了一行：“三天前自称质量控制部询问华测立场，待补原始通话痕迹。”
秦墨把笔盖扣上。
“先按证据链走。别让他们把入口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