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临时办公区的灯刚亮起来，秦墨把透明夹搁到桌上。
窗外天色微亮，走廊里只有清洁车轮压过地面的轻响。协助记录的人端着电脑进来，看见桌上的夹子，脚步下意识放轻。
第7.2条质询附件、对照表、会议纪要，三份文件按昨晚的顺序夹在一起。秦墨没有急着递交，先把首页翻开，逐页核对页脚编号。
协助记录的人打开电脑，先核文件名，又查日期栏，确认三项样本还挂在“条款适用争议”栏里。昨晚新增的版本号、生效日期、过期条款适用三列，都没有被系统自动折叠。
秦墨按住附件首页。
“别写那么多，就让他们说明白是按哪一天、哪一版审核的。”
协助记录的人看了眼草稿里原本写好的补充说明，把那几行删掉，只留下质询对象和对应条款。他删完后又停了一下，低声问：“如果他们继续要求补材料？”
秦墨把会议纪要翻到“未提供明细”那一页。
“先让他们写清依据。依据不落纸，补多少材料都会被换口径。”
这句话落下去，屋里安静了一瞬。协助记录的人点头，重新打印确认页。
打印机预热的声音在屋里响了一阵，纸页吐出来，秦墨又扫了一遍页脚编号。质询书递进系统，回执很快跳了出来。
代理方的回复比预想更快。
屏幕右下角弹窗亮起时，协助记录的人刚把回执编号写进旁注。他点开回复页，脸色一下绷紧。
回复没有答版本、生效日期和过期条款适用，只追加了一项：补交日本侧原始记录公证文件。
秦墨看完，把回复页夹进透明夹。
“去托管机构窗口。”
协助记录的人怔了半秒，随即把电脑合上。
“现在？”
“现在。”秦墨把中方记录和合作框架授权页重新分成两叠，“他们避开质询，说明这份公证文件卡在他们最想卡的位置。”
厚生劳动省下属临床数据托管机构的接待区很安静。
玻璃窗后面的官员调出申请记录，看见附件时已经拿起了印章。接待区空调温度偏低，纸页边角被风带得轻轻翻动。秦墨站在窗口外，没有催促，只把透明夹打开到授权页。
官员先核申请编号，又核封存编号。助理站在旁边，按流程调出三项样本的原始记录目录。屏幕上的状态栏仍是灰色，后面标着“待交付确认”。
秦墨看了一眼状态栏。
“三项都在同一批复核队列？”
助理迟疑了一下，转头看官员。官员没有立刻回答，只把鼠标移到队列详情上。
“申请记录能看到，但交付要等代理方意见。”官员说。
秦墨把第7.2条附件、合作框架授权页、封存编号对照表推过去，指尖停在三项样本的编号旁边。
“你们只确认原始记录、封存链和授权用途，不承担代理方审查结论。”
官员的手指停在鼠标上。玻璃窗里，助理看了看他，又看向屏幕上的队列。
就在这时，桌角的电话忽然响了。
官员接起来，听了几句，手停在半空。电话那边声音压得低，秦墨听不清内容，只看见官员把那叠准备盖章的文件压回桌面。
协助记录的人立刻看向秦墨。
秦墨没有动。他低头在记录页上写下时间，又把来电发生在“待交付确认”之后这一点标出来。
过了一会儿，官员放下电话。
“代理方对你的申请资质和样本跨境用途提出质疑，今天暂缓放行。”
这句话说完，窗口内外都静了下来。助理的手还停在键盘上，三项样本的状态没有变化。
秦墨把第7.2条对应段落翻出来，推到官员面前。
“代理方昨天承认授权机构在合作框架内有效，今天又用旧口径否定同一批样本来源。这个漏洞如果成立，他们要先解释版本和时间点，不能要求你们替他们暂停原始记录交付。”
官员没有立刻接话，视线从授权页挪到封存编号，眉头微微收紧。
秦墨又把日本数据保护法相关条款摘要放到他面前。
“目的限定、第三方提供记录、受托处理边界，这三项都指向同一件事。托管机构确认记录真实性和交付范围，代理方的商业审查意见不能直接变成数据封锁理由。”
官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如果后续追责？”
“追责也要看你们放行了什么。”秦墨把透明夹里的目录页抽出来，“我只申请原始记录公证文件，不申请扩大用途，不要求你们认定代理方篡改。你们盖的是记录存在和交付范围。”
这句话让官员的表情松动了一点。
协助记录的人趁机把申请页推到窗口下方：“我们会在交付记录里注明用途限定，所有副本只进入次日审查会议资料目录。”
官员看了他一眼，又看回秦墨。
秦墨没有补更多话。说得越多，越容易让窗口把风险重新推回申请人身上。他只把三项样本编号在纸面上圈出来，让官员看见每一项都能对应到授权机构编号。
官员重新拿起文件，这回没有盖章，转头让助理调取原始记录。
助理看了眼系统队列，把三项样本从暂缓栏拖进公证复核栏。屏幕上状态一变，协助记录的人下意识坐直了些，手里的笔也停在了记录页上。
第一道口子开了。
复核台打开，日本侧原始记录逐项加载。秦墨没有急着开口，先核样本编号，再看采集批次、封存时间、授权机构编号和电子校验值。
每一栏他拿笔轻轻点过，确认之后才让协助记录的人写进旁注。官员原本还靠在椅背上，看到第三个校验值时，身体慢慢前倾。
第一项记录对得上中方留存编号，封存时间也能接上合作框架附件。
秦墨把中方记录放在左边，日本原始记录放在中间，代理方审阅版本放在右边。三份材料并排后，编号的对应关系一下清楚起来。
翻到第二项批次页的时候，秦墨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