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的手还停在回车键上。
屏幕左下角，第五份样本的黄色提示没有变化。右侧那份初步拒绝通知仍旧打开着，“数据属地”四个字被标红，比旁边的申请编号更显眼。
他没有再点下一步。
几秒后，秦墨把拒绝通知、会诊申请表、附件清单重新拖到同一屏。三份文件并排铺开，状态都很清楚，申请已提交，初审已拒绝，问题出在数据属地合规性不足。
秦墨拿起笔，在审阅目录备注栏下面补了三处词：数据属地、证据标准、会诊材料标准。
写完，他盯着那行拒绝意见看了片刻。
“它没有否定病例，只是没有说明跨境材料按哪套标准进入会诊。”
笔尖轻轻点在“证据标准”旁边，纸面留下一个浅黑色的点。
他把隔离样本完整目录关掉，只留下C2024-089的原始病历页码、翻译件编号、影像序列摘要和剂量记录摘要。每一项都只到会诊所需范围，后面的原始数据入口全都没有打开。
原始病历第七页。翻译件第十二页。影像序列摘要第三栏。剂量记录摘要第二段。
秦墨把四处位置重新核了一遍，又将附件清单里的页码逐项对齐。鼠标从编号上滑过时，他停了停，把翻译件编号复制到备注栏，只保留编号本身和页码出处。
办公室外的脚步声来来回回，隔着门板变得很轻。秦墨没有抬头。
这一步不能急。上一轮拒绝已经让对方把卡点写在了纸面上，接下来要试的不是病例能不能过，而是拒绝理由里那条没写清的边界到底在哪。
他点开原会诊申请，在下方追加补充说明。说明写得很短：本次申请仅覆盖会诊所需材料，不扩大调取范围；申请方请求明确跨境会诊材料进入审查时适用的合规边界及证据衔接标准。
秦墨读了一遍，把“调取”后面多余的解释删掉。
“这不是要求开放样本，是要求说明会诊材料进入审查时适用哪条边界。”
说完，他把补充说明提交到原申请下。页面转了一圈，状态没有立刻变化，右上角多出一行“进入程序复核”。
五分钟后，对话窗口弹了出来。
接入的是合作医院程序审查人员。对方没有寒暄，第一条回复就很直接：现有附件仍涉及跨境数据，证据标准不匹配，访问权限暂不开放。
秦墨看着这行字，没有立刻回。他把会诊申请表缩到左侧，原始病历和翻译件并排放到右侧，中间留出附件清单。随后，他将页码标注截图上传到复核窗口。
审查人员那边停了十几秒。
新的问题发过来：请说明本地证据标准与跨境会诊材料标准如何衔接。
秦墨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这句话比直接退回有用，它承认问题不在病例摘要，也不在附件缺失，而在两套标准的交界处。
他把C2024-089的诊断摘要放到最上方，下面依次压上翻译件编号和影像、剂量两份摘要。页面上没有多余内容，只能看到病历来源、翻译件对应关系和会诊用途。
秦墨输入回复。
跨境样本相关检验标准存在双边协议未覆盖区域。该病例属于罕见血液病会诊，现申请材料只用于判断会诊必要性，既不能直接按普通会诊材料退回，也不能按完整证据调取来处理。附件页码和翻译件编号已列明，可回到原始病历复核。
他把光标移到“完整证据”四个字前，停了一下，没有再加任何解释。
发送后，窗口沉了下去。这次等得更久。
秦墨靠回椅背，视线仍在屏幕上。桌边的记录本已经翻到新的一页，第一行写着“补充说明版本一”，下面空着的位置等着对方给出程序反应。
过了将近八分钟，审查人员回了消息。
跨境会诊申请如涉及后续材料调阅，原则上需经双方医院伦理委员会双重审批。当前申请可进入补充审查，但访问范围仍受限。
秦墨把这句话复制进审阅目录。他只记录“双方医院伦理委员会双重审批”，没有往下追问具体路径。这条信息已经够了，至少说明对方内部并非完全没有规则，只是初审阶段不愿主动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