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品要换钱,外头的营生,也得重新寻摸。
州桥夜市要酉时方才出摊,金玉便不打算去孙家绣坊,顺着街巷一路往潘楼街去。
到了潘楼街,行商走贩摩肩擦踵,行色匆匆。
满街都是挑着货担的货郎,拖拽浪子车的力夫,还有腰间悬着小木牌的经纪,穿梭在人流中,撮合传话,木牌相撞,叮叮当当,如那小娘子身上摇曳的佩环。
不愧是百万人口的帝都。
从前金玉家随主子在钦州,东京这般繁荣盛景是从未见过的。
一路往南,人潮越发汹涌,前头锣鼓喧天,叫好声不绝于耳。
就见一座高大彩楼欢门矗立眼前,里头人声鼎沸,正是桑家瓦子。
昨儿听院子里的婆子们扯闲话,说这儿如何红火,今儿倒是百闻不如一见。
瓦子门前早已聚满了贩子,有卖杂嚼的、有卖饮子的、也有摆着闺阁细货的。
金玉挎着篮子,寻了个空地儿,将香囊都套在臂弯上,吆喝起来,
“绣花香囊,价贱实惠~”
她没有投行入籍,不能支摊儿,只好沿着瓦子外头来回闲走。
一边吆喝,也一边留心看着,都是哪些小食卖得好。
看人家都端着煎豆腐,斯哈斯哈,金玉肚里的馋虫也被勾起,寻了个卖煎豆腐的摊儿,摸出两个钱要了一碗。
这碗中盛着四片切成厚方的老豆腐,两面煎得焦黄,入口脆中带劲,碗底还留下些褐色料汁。
想来也是,如今市面上的佐料不多,像这样咸香中带着辣姜味儿的市井吃食,必然受欢迎。
只是……这样的煎豆腐还是不大入味。
心里有了成算,金玉将剩下的香囊收起,也不卖了。
耗了几个时辰,粗制香囊只卖出去仨,几番讨价还价,收回来五十六个钱。
剩下的,她就近寻了个绣铺去售,掌柜娘子只瞧上了那两只满绣花鸟图的,出价八十文一只。
金玉好说歹说,这才十五文一只,把剩下的五个也都一并卖了。
篮子里多了一小串铜钱,金玉闲走了一会儿,看准了个穿葛布短打,头裹皂巾,看着十岁出头的小经纪。
见他腰间挂了身牌,便知晓是个在册的官牙人。
“小经纪,借问则个,你可知晓哪儿有豆腐坊?”
那小经纪眼珠一转,将人上下打量一番,这才笑道,
“哎哟,这你可算问对了人。咱城东的豆腐坊,没人比我杜三郎更熟。张婆子家的质好价高,胡三儿家的物美价廉,李员外豆腐坊则专供大户……”
杜三郎口若悬河,将城东几处豆腐坊如数家珍,这才微微弓身,开口问询,
“小娘子,不知你寻这豆腐坊是作甚?”
他并不因金玉年幼就挑客。
行当里讲究的就是一个——莫欺贫,莫媚富,一张笑脸待诸人。
金玉稍作思忖,便回话,
“烦请带我上胡三儿家去看看。”
“好说!小娘子随我这边来!”
却说这杜三郎,并未把人带到豆腐坊,反倒引着金玉拐到了炭场巷,只顾埋着头往巷子深处走。
坏了,莫不是遇上了拍花子?
金玉心猛地一提。
早知道应当等了嫂嫂一道出门子。
她飞快扫过四周,望见前头一处院子后边连着河沟,当即定下主意,拔腿就往那头跑,口中高声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