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到灶房揭了锅盖,所幸这豆干没偷去多少,捞了一大勺子倒进陶碗里。
“香!真个是香!比那灶房里做的撺香螺还要香!”高妈妈也吃得兴起,又横了胖丫一眼,“难怪胖丫又去偷吃!”
胖丫自知做错了事儿,舔着唇不敢作声。
“吃吧,”高妈妈把碗朝她推了推,“往后若要再偷,老娘就打烂你的手!”
家中遭贼,娘儿三个便也不睡了,凑到油灯下,硬是掰了胡饼,把碗底儿的酱汁都蹭了个干净。
却是不知东边下人院,还有一家,也出了个家贼。
“我怎的就生养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
黄妈妈拿着竹条,往掉了漆的方桌上一下一下地抽,横眉冷眼地看着巧姐儿,
“高盼春那样一个孬货,都能生出那般挣脸面的姐儿,怎得你就没有像了我一点?”
“针线房里,你就样样不如人;方才听动静,人家玉姐儿都会出去奔营生了,你却还偷了铜子买头油!”
巧姐儿不做声,只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若非无奈,她又怎愿做个家贼?
不与彩云送点脂粉头油的小物件,她怕是连穿针都不愿意教。
黄妈妈成日里光晓得拿她同玉姐儿比,也不问问她在针线房里可受了气。
她可亲眼瞧见了几次,高妈妈偷偷晃悠在针线房外,摸出来果子塞给院里人吃,生怕有人欺负了玉姐儿。
就是灶房里那个又胖又蠢的外来女,高妈妈也会时常去看看,拿些针头线脑的,哄着灶上娘子多包容。
可她呢?日日被彩云欺负,还要看着玉姐儿那张讨嫌的脸。
归了家,自己的亲娘还要拿了竹条打她。
她还想问呢,怎得就投到了黄妈妈的肚子里?
这样的话,巧姐儿却是不敢说的。
“五更已至,天色晴明——”
大内的晨钟,伴着巷子里的云板报晓声,如约而至。
下人院的家家户户都起来盥洗齐整,各自领了朝食当差去。
金玉到针线房时,翠芍已经在绣凳前坐着了。
她们就住在院里的耳房,出了门子就能上值,自是比金玉方便的多。
“玉姐儿,昨儿你娘可同你说了大姑娘的婚事?莫不是真的说到了章学士家?”
翠芍见了金玉,凑过来打听。
如今她听闻了高妈妈的厉害,待金玉越亲近了些。
金玉昨儿听高妈妈念叨过。
这章家与姜大娘子的娘家乃是世交,一门三翰林,在汴京清贵人家,可谓是数一数二。
大姑娘的亲事,本就是谋着章家去的。
听说是章家三郎君,虽还未科考,却是才华横溢,未来必能进士及第。
昨儿那雅集算是相看,后头就依着汴京的礼数,换了帖、插了钗,下了定,亲事就算成一半。
不过,金玉却是摇了摇头。
“不曾听说,主子的事儿,我娘哪能知晓?”
“你娘不是传话的吗?怎得消息这样不灵通?”
翠芍撇了撇嘴,心中不由轻看了金玉几分。
还以为高妈妈在大房多得脸似的,不成想竟是这样的草包。
“我娘同我说了。”
巧姐儿凑过来,得意地睨了金玉一眼,这才凑到翠芍耳前,压低了声,
“大姑娘的亲事算是板上钉钉,倒是二姑娘,那才是闹了好大一出热闹呢!”
翠芍眼睛一亮:“二房怎得了?你且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