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最在意冯大相公的官声,凡事都要忍耐退让,原以为这回也一样,却没想到,她竟连这也不顾了。
这种话,自是不好说给旁人去听。
归了院子,高妈妈到耳房里去寻刘妈妈回话时,倒是借机提了一嘴儿。
刘妈妈靠在床上,也是叹气,
“娘子这些年内外操持,落不下一句好,只怕也是寒了心。如今大姑娘的亲事议定,想来她是不像从前那样顾及了。”
姜大娘子前头十余年都这样熬过来了,这会子忽地寒心,自不是因着老太太和二房。
要说起来,还是昨日冯大相公的态度,叫她失望得很。
听闻了老太太和二房咄咄逼人的阵仗,冯大相公不说宽慰,反而明里暗里地,说姜大娘子在人情往来上太过草木皆兵,十分不必。
他也是寒窗苦读,进士及第。
娶了高门贵女,原也想琴瑟和鸣、夫唱妇随,叫姜大娘子事事顺意。
可娘子总是自作主张,拿出私库的钱财贴补到他身上。
放眼整个汴京城,多的是和他一样的寒门子弟,哪有一家的相公是靠着娘子嫁妆?
他不想说这些,伤了夫妻情义;奈何俸禄又十分微薄,也拿不出银钱去补上。
昨儿听二房的要管家权,他便话里话外劝娘子也歇歇,放手叫弟妹去试试。
他既体恤不了自家娘子的辛苦,如此看中自个那点清誉,那姜大娘子又何必去热脸贴他冷屁股?
高妈妈不敢多言,同刘妈妈说了几句体己话,便匆匆归了家。
姜大娘子此次撒手不管,大姑娘的婚事算是高枕无忧,可大房还有个四姑娘呐。
高妈妈是想叫玉姐儿跟了四姑娘,这会子自是忧心忡忡。
她盥漱过后,便把此事掰开揉碎了讲给金玉听,
“我的儿,不若你再争一争,看可能入了大姑娘的眼?”
金玉听闻,也有些无言。
再是十全十美的娘子,也总有她的疏漏。
当年大娘子生养四姑娘受了大罪,又伤了身子,自是对这个女儿亲近不起来。
她虽无意去给姑娘做陪房,可想到那个性子极好,言笑晏晏的四姑娘,到底是有些怜惜。
“娘,离着姑娘出嫁还早,这会子咱也急不得。”
她靠在高妈妈肩上,出声宽慰:“到时候的事还说不准,咱好活一天是一天呗。”
“我儿通透啊,你是有大智慧!”高妈妈瞧自家女儿,那是怎么看怎么好。
听得玉姐儿说得这般有“佛性”,同那钦州的大师也不遑多让,一时喜得合不拢嘴。
“既大房不管家了,那咱往后的市井营生是不是能捡起来?”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你个小钱串子!”高妈妈抬手戳了戳玉姐儿的小脑袋。
这金家都是憨厚人,怎得就生下这么个算盘?
高妈妈心里发笑,宠溺地揉了揉玉姐儿小丫髻,
“你若想去,那便去做罢,只要不耽误了差事,也不打紧。”